月亮圆得很,挂在九原城头的烽燧台后面,把边塞的旷野照得一片银白。
张既一边走一边想,这一次大将军平定了幽州,北边的边患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到那时候,自己这个并州刺史的位置,怕是要动一动了。
并州是边郡,这些年因为北边不安稳,中枢台一直让他留任。
时间久了,虽然自己手中没有兵权,可并州的民政、钱粮、榷市都经他的手,难免会引来中枢台的猜忌。
苏弘为人宽宏,倒是不会猜忌他,可中枢台那些官吏未必不会多想。
他胡乱地想着,脚底下踩着水泥路面的接缝,一步一步地走着。
月亮在云层里钻进去又钻出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身后的官吏们还在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一两声笑,被夜风吹散了,落在空旷的草原上,很快就听不见了。
许昌,丞相府郭嘉的公房里,夜已经深了。
案上的烛火只剩小半截,烛泪在铜盘里积了厚厚一层,凝成了歪歪扭扭的形状。
郭嘉和衣靠在榻上,说是睡,其实只是闭着眼养神,耳朵一直竖着。
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不重,但节奏分明。
郭嘉睁开眼,披了件外袍,亲自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短褂,头上扣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郭嘉侧身让他进来,关了门,走到案边把烛芯挑亮了些。
来人摘下毡帽,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草原上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