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荣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朝身后的士卒挥了挥手。
刀光连闪了几次,街面上安静了,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血顺着石板缝缓缓淌开,渗进了墙根底下的泥土里。
几个路过的百姓吓得瘫坐在墙角,有人捂住了嘴没敢发出声音,有人转身就跑,靴子踩在血水上溅起细微的声响。
审荣站在那些尸体前面,没有多看一眼。
他转身走回大狱里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个念头。
族叔审配今天能把辛评全家杀光,明天大将军攻破邺城,审氏一家就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他审荣不想死,也不想让审氏满门给审配一个人的忠贞陪葬。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在墙边靠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色,石弹还在断断续续地从城外飞进来,落在远处的屋顶和街面上,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碾碎这座城市。
他独自出了大狱,穿过两条被碎石和瓦片堵了大半的街道,来到街角那家西域食肆门前。
食肆的门板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光。
他抬手用力敲了三下,等了半晌没有回应,又敲了三下。
门板内侧终于传来脚步声,一个谨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兵荒马乱的,铺子早不营业了,客官去别家吧。
审荣把腰牌贴在门缝上,压低声音道:我是城门校尉审荣,有要事与你们主人商议。
门内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犹豫。
审荣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再不开门,咱们都得死在这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