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再动手。”阿木压低声音,对着几人吩咐道。
“先找到各自的家人,把话说清楚,千万别惊动了芒当和他的亲信,咱们连夜走,绝不能出岔子!”
几人纷纷点头,屏住呼吸,在灌木丛里躲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彻底降临,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主帐里还传来芒当和亲信们喝酒划拳的吆喝声,他们才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营地。
阿木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自家的破帐篷前,掀开帘子进去,就看见老母亲蜷缩在角落里,搂着年幼的弟弟,冻得瑟瑟发抖,帐篷里连一点火星都没有,锅里空空如也,连根草根都找不到。
“阿母!阿弟!” 阿木低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看清是阿木,眼睛瞬间瞪圆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木?你还活着?你不是被汉人抓去了吗?他们没杀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阿母,我没事,我好好的!” 阿木握住母亲冰冷的手,从怀里掏出藏了一路的麦饼,递了过去,“阿母,你看,这是麦饼,热乎的,你和阿弟快吃。”
老妇人看着金黄的麦饼,眼睛都直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阿木:“麦饼?冬天里哪来的麦饼?阿木,你…… 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是汉人坞堡里的!”
阿木压低声音,急声把自己在苏氏坞堡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阿母,抓我的那个汉人少主,叫苏弘,是个大好人!他不杀俘虏,不打骂我们,还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房子住,每半个月就能吃上肉!汉人和羌人在那里,都是一样的,没人欺负我们!我这次回来,就是接你们和我一起走的!去了苏氏坞堡,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挨冻了!”
老妇人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麦饼都忘了吃。
她活了一辈子,只见过汉人杀羌人,抢羌人的牛羊,把羌人当奴隶,从来没听过有汉人会给羌人饭吃,给羌人房子住,还一视同仁。
可手里温热的麦饼是真的,儿子身上穿着的厚实棉衣是真的,脸上的红润也是真的,不是之前面黄肌瘦的样子。
她咬了一口麦饼,麦饼也是真的。
麦香浓郁填满了口腔,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信了。
就算是为了这一口麦饼,为了小儿子能活下去,她也愿意走这一趟。
阿木见母亲信了,立刻让弟弟去叫相熟的族人,自己则去了隔壁帐篷,找自己的生死弟兄。
一夜之间,整个烧当羌的营地,彻底炸开了。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觉得阿木是被汉人骗了,是来当说客的,可当阿木拿出一个个麦饼,看着那些跟着他一起回来的族人,个个面色红润,身上穿着厚衣服,所有人都动摇了。
他们在这营地,每天都在等死,冬天还没过去,已经饿死了十几个老人了,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得死。既然有活路,为什么不走?
“走!我跟你走!就算是死,也比在这里活活饿死强!”
“我也去!我家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待下去,就活不成了!”
“芒当天天就知道喝酒,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凭什么给他卖命?走!去苏氏坞堡!”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部落的族人,全都动了起来。
没人愿意留下来等死,大家悄无声息地收拾着仅有的行李,抱着孩子,扶着老人,赶着部落里仅剩的牛羊,趁着夜色,一队接一队地离开了营地,朝着苏氏坞堡的方向,浩浩荡荡地走去。
没人去通知芒当,没人念着他半分好。
在他们快要饿死的时候,这位小帅只顾着自己喝酒享乐,从来没管过他们的死活,如今有了活路,谁还会管他?
直到次日下午,宿醉的芒当才头疼欲裂地从帐篷里爬出来,扯着嗓子喊人送水送吃的。
可他喊了半天,帐篷外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都死哪去了?!” 芒当骂骂咧咧地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