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就在他手边,随时都在。他不需要把它握在手里才算拿着它。

耕四郎在中午的时候站起来,走过去,把刀从地上捡起来,递到他面前。罗西没有迟疑。

刀柄落进掌心的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我接住了它”——他感觉到的是“它回来了”。那瞬间,刀不是落进他手里,是回到了他手里。

整个道场是安静的,只能听到院子里的竹筒敲石声,一下一下。

“师父。”

“嗯。”

“刚才我站着的时候……没拿刀,但好像刀一直在我手上。”

耕四郎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要走的那一天,如果还能记得今天这个感觉,你就算真的练完了。”

罗西低头看着手里的刀。他想,他记住了。他记住了刚才那种感觉——人站在原地,刀在脚边,但人和刀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随时都在。

在那根线断掉之前,他不需要想“我的刀在哪”,就像他不需要想“我的手在哪”一样。

他用它用了太久,刀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练到了。

后来很多年,罗西在海军本部、在伟大航路、在无数战场上握过无数把刀,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夏天早上,耕四郎让他站在刀前面站了一整个上午。

不拿,不动,只是看着。

那堂课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一把刀跟你够久了之后,它就不在你手上了。它在你的骨头里。它在你的身体里。你伸手的时候,它自然就会到。

那是耕四郎教他的最后一课。

罗西十二岁那年的秋天,耕四郎把他送到了罗格镇海军分部门口。

“进去吧。”耕四郎说。

没有更多的嘱咐,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这三个字。他站在门口看着罗西走进了那扇门,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罗西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浅色和服在秋日的风里飘着,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走远了。

罗西转回去,推开了海军分部的门。

“多大?”

“十二。”

“以前干过什么?”

“剑馆里打过杂。”

“识字吗?”

“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