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罗西把刀握紧了,重新举起来。让我试一次。就一次。

耕四郎沉默了三秒,然后重新举起了木刀。那天罗西在第四招被磕飞了刀,第五招膝盖跪了地,第六招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了。但他爬起来,捡刀,站回去。第七招他没有倒。

他的刀架住了耕四郎的最后一击——两把木刀交错着卡在一起,两个人的刀被彼此的力道锁住了,发出一声稳稳的闷响。

罗西的胳膊在抖,膝盖在晃,但他没有退。他撑着那把刀,喘气,眼睛里通红,汗从额头淌过眉毛滑进眼睛里,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耕四郎的脸。

耕四郎收刀,退了一步。他看着罗西,那个站在道场中央喘气的小孩,两个手掌的虎口都在渗血,握着刀,刀尖没有放下。

行了。今天练完了。

罗西把木刀慢慢放下来,撑着刀站着,弯着腰喘了很久。

他没有管掌心里没有暖流帮他止住的血,也没有管胳膊快要散架的感觉。他感觉到的是一口气——长长的一口气从胸口呼出来,像是一道坎被自己迈过去了。

耕四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重新用那个东西吧。

……嗯。

不过今晚自己拿布缠一下手。别让它替你修。

……知道了。

耕四郎走了。罗西坐在道场的地板上,把木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血和汗混在一起,掌心里脏兮兮的,两枚印记被盖住了。

他靠着柱子,仰头看天花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从胸膛里发出来的,闷闷的、带着喘气的笑。

师父让他扛了一周。

他扛过来了。明天可以用符咒了,但他觉得他好像不需要它像以前那么多了。

他靠着柱子坐了一会儿,等胳膊的酸胀感慢慢退下去,才撑着站起来,把木刀放回架子上,走出去找布条缠手了。

罗西八岁时,耕四郎不再让他用竹竿了。

每天早上,两个人端着木刀站在道场中央,面对面。罗西先攻,耕四郎接招。

第一月罗西能打三十招,第二月能打五十招,第三月秋天的时候他打了九十七招。

第九十八招的时候,耕四郎的刀尖停在他喉咙前面。

罗西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放下了刀。

“九十七。”他说。

“嗯。比昨天多了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