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指尖的雷光越来越亮。他的视线在袖口和张楚岚之间来回扫视。

一张白色的军用压缩纸巾盖住了扶手箱上的油渍。

冯宝宝拿着纸巾，用力搓了两下。随后把沾了油的纸团捏扁，顺着车窗缝隙塞进风雪里。

她坐回原位，盯着张楚岚，表情非常认真。

“楚岚，你不要惹他。”冯宝宝指了指张狂的后背，“他现在看不得这种脏东西。你再弄脏，他真会劈了你。他要炸毛的。”

张楚岚连连点头，抬手擦掉额头的冷汗：“我懂。重度洁癖并发秩序强迫症。我不吃了。”

张狂眼中的红芒并未因为冯宝宝的动作而减退。

他抬起左手，手指扣住右臂的布料。他准备直接撕碎这半截袖子，清除这块碍眼的脏斑。

一只手伸了过来。

陈朵倾身向前。手里捏着一块普通的白色纯棉手帕。没有花纹，非常干净。

手帕的一角碰到张狂的手背。

“你要不要擦一下手？”陈朵轻声开口。声音很淡。

张狂停下撕扯衣袖的动作。转头看向她。天眼的红光投射在陈朵惨白的脸上。她没有躲避。

“你的手，一直攥着。”陈朵指着方向盘。

张狂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主驾驶的合金方向盘，边缘已经被捏得严重扭曲变形。

他的双手死死扣着那团废铁。五指深深嵌入掌心。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摩擦作响。皮肉被指甲刺破，几道血痕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张狂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他在用肉体本能的剧痛，死守最后的人性防线。对抗同步率飙升带来的意识剥夺。

张狂松开手。掌心留下四个月牙状的极深印记。鲜血涌出。

这一瞬间，压抑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人性反扑，压倒了傲慢的神明法度。

张狂抬手，接过陈朵递来的手帕。

他在袖口重重按了一下，擦掉那一点看不见的油星。

眉心的天眼缓缓合拢。红芒消失，化作一道平平无奇的红痕。

右臂上滚烫的咒印恢复平静。车内的温度降了下来。

张狂把手帕放在仪表盘上。

“谢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多了两分活人的沙哑。

陈朵坐直身体。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是她从废弃机场一路走来，第一次露出类似安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