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铁圈

安敬收回手拿起那枚铁指环。认得这个?

不认得。

认得那枚青玉的?

朱晦顿了顿,指尖在膝上轻轻一收。认得。那只手拿走了。青玉那枚他见过,见过它从老管家怀里被搜出,见过白净脸说认它也能认人——那枚指环认的是北边来的人,也认的是眼前这个把铁圈藏了十九年的人。

它拿走的是青玉的。安敬说,它不知道还有一枚铁的。他把铁指环放在朱晦面前,十九年前有人把它交到咱家手里。他说线断了,认它也能认人。

朱晦看着那枚铁指环一下懂了线断了的意思:十九年前那只手把指环押给先帝是留一条认路的线,可先帝一去线就断了,断在这枚铁圈里,断在安敬的柜中。铁冷的,内侧一道磨痕很深。它内侧这道磨痕比青玉那枚深。安敬说,青玉那枚的磨痕也深。北边来的人戴了一辈子。这枚铁的磨痕深。戴它的人戴了一辈子。他停住,咱家手里只有这一枚。它那道沟是铁圈磨的还是玉圈磨的,他捻了捻指甲,咱家说不好。咱家只知道磨出那样一道沟少说也是十几年的工夫。

朱晦抬起头把十几年三个字掂了掂。十几年正合昭宁元年到如今,这枚铁圈戴在那只手上,与那道杠、那半块玉是同一段年月的痕。那只手戴过它?

戴过。安敬说,戴了很多年。磨出这么一道沟。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指给朱晦看,咱家这道是笔杆磨的,磨的浅;它那道是铁圈磨的,磨的深。咱家这道是印,它那道是沟。

朱晦看着那枚铁指环看了很久,明白了。那道沟不是戴出来的,是戴的人一夜之间心里有了决断,从此日日转着它,把一辈子的犹豫和狠劲都磨进了那枚圈里——沟是铁圈磨的还是玉圈磨的,他说不好。它把这枚铁圈交给了你。他说。

它为什么给你?

安敬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灯很久。先帝信它,至少十九年前信它。它替先帝办过事,办那些不能写在纸上的事。后来它替谁办事——安敬捻了捻指甲,咱家就不知道了。咱家替先帝收着这枚铁圈,它也知道,知道东西在咱家这儿。它不怕咱家拿出来,它怕的是有人认得它,认得它手上那道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朱晦听着后背微微发冷。它不怕安敬是因为安敬是收东西的人不是认东西的人;它怕的是有人能认出那道沟——而眼前这个人恰恰认得。

朱晦明白了,铁圈是信物。十九年前它把铁圈押在先帝手里,先帝去后铁圈还在安敬手里。它拿走了青玉的,以为认得它的东西都收回来了,以为这一枚铁的安敬会替它守着,守到死。

安敬没守。

这二字是他十九年来头一回违了先帝的意,也是头一回把那只手的后路递到了朱晦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