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午后，文华殿里朱晦立在殿下，景帝坐在御案之后，案上摆着那双小鞋，红缎金线绣着缠枝莲。

查得怎么样了？景帝问。

回陛下，朱晦说，臣查了小鞋的来处。

淑妃周氏给昭宁元年那个次日便殇的孩子做的。景帝没有说话，只捻着指间的玉。

鞋底十九针。朱晦说，一岁一针。

……十九针。景帝低低重复。

臣查了产育脉案，接生医官孙和。脉案末页有一行批注：奶子所崔氏乳。景帝的手停了。臣核了慈庆宫乳母档，崔氏是慈庆宫旧人入的奶子所。孙和臣也查了，昭宁六年死于疫，太医院有档。接生的人没了，这条线断在当年。

那个孀妇呢？朱晦的喉头动了动。

档上记。出宫无档，丧档无录。景帝不说话，只看着案上那双小鞋看了很久。一个活人，景帝说，就这么从纸上没了。朱晦站着。

你问过崔氏？景帝问。朱晦喉头一紧，低下头盯着殿砖的缝。

……回陛下，臣以取御衣之名问过一句。

问出什么了？

崔氏说那个孩子生下来没哭。景帝捻玉的手停了。她还说有人把孩子抱走了。

……谁？

她不说。朱晦说，她说不能说。说破了娃娃就回不来了。殿上静了很久。

你问那个孩子的账，景帝说，你可知道你在问什么？

臣在查账。

查账？景帝笑了，你查的是什么账？朱晦没有答。

朕问你——那个孩子要是没殇，他该多大？

……十九。

十九。景帝点头，朕面前这个总旗也是十九。殿上又静了。你问崔氏的时候，景帝说，想的是谁？朱晦的拳头攥紧了。

臣想的是那个孀妇，她入宫七月够生一个孩子。她的孩子呢？

她的孩子要是活着也该十九。景帝捻着玉，他看着朱晦，在替那个孀妇的孩子问？

朱晦没有答。

还是——景帝说，在替你自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