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乳档

朱晦往司礼监取档。安敬不在,值房里一摞旧档已经打好了包,油布封条绳扎得齐整,封条上盖着司礼监的印。

四月初八的辰时。总旗。一个小内侍说,公公吩咐,这摞档送到文华殿交给御前。路上别停,别歇,别拆。

知道了。朱晦接过那摞档。沉,比他想的重。他捧着走出司礼监,那是十九年前的内廷档——产育的、乳母的、慈庆宫的。一个御前行走抱着它们穿过宫城,日头还早,宫道上扫地的内侍、洒水的小太监一拨一拨,他捧着档一步一步走。档贴着胸口,隔着油布他觉不出纸的温度,指尖抵上封条又挪开,想着十九年前昭宁元年宫里记了什么。产育的档、乳母的档、慈庆宫的档,里头会不会有一页写着淑妃周氏出皇子,写着那孩子未晬而殇,写着他的名字?

文华殿前他停下来。御前近侍接过了档:劳烦总旗。圣上今儿要在殿上一页一页看。

朱晦站着看那摞档被捧进殿去,觉得手心里空了一下。那摞档从司礼监到文华殿穿过大半个宫城,他是那只手,可他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他自己,只知道圣上要看。他站在殿外日头晒着,四月的风吹过来,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没回值房,拐个弯往文书房去了。

文书房里沈疏桐正在誊录,见他来没抬头,笔也没停:总旗怎么来了?

有件事想托姑娘。

沈疏桐的笔顿了一下:

圣上今儿在核昭宁元年的内廷档。朱晦说,产育的,乳母的,慈庆宫的。

沈疏桐抬起头看着他:总旗想要什么?

慈庆宫奶子所的档,昭宁元年的。乳母的名单。

沈疏桐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继续誊录:总旗知道奶子所么?

宫里的乳母房。朱晦说,慈庆宫下头。

沈疏桐说,慈庆宫是皇长子、皇子的住处。奶子所是乳母们住的地方。她顿了顿又说,昭宁元年的乳母档,总旗知道那儿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