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旧缝

朱晦刚出馆舍的门,就看见褚英站在巷口的槐树下。

腊月十八的晨,飞鱼服,按着刀,笑冻在脸上。

朱总旗。褚英拱了拱手,掌印让末将带句话。

朱晦站住脚:你说。

掌印问——褚英顿了顿,像是在复述一句烫嘴的话,查出什么了?你的名,在不在册上?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雪沫。朱晦没动,看着褚英。

他把这句话掂了掂。他查宗人府,是腊月十六的事。今日腊月十八——两日不到,安敬就知道了。宗人府里,有司礼监的眼。

名在不在册上,朱晦说,这话,末将也想问公公。册子上的事,公公比末将清楚。

褚英的嘴角,牵了一下,算是笑过:掌印还说了句——在不在册上,都是活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朱晦垂着眼。

末将话带到了。褚英退后半步,像是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总旗,末将多嘴一句。

朱晦看他。

宗人府那日,街对面茶楼二楼的帘子——褚英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巷子,不是风掀的。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飞鱼服的下摆,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朱晦站在原地,看着那印子,看了很久。

茶楼的帘子。他出宗人府时,确实看见二楼某扇窗的帘子动了一下,当时只当是风。褚英说不是风掀的——那是人掀的。

有人盯着他。从宗人府那日起,就盯着了。

朱晦收回目光,把领口的玉,按了按,抬脚往城南去。

今日他要去盯一个人——卢崇文的车夫。

那车夫他见过。查恒记当铺那几日,他在当铺后巷见过那人从侧门出来,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往宅邸的方向去。后来他认出来,那人就是靖江王府宅邸西跨院的跑腿汉子,隔三差五,替卢崇文赶车。

刑部郎中卢崇文,靖江王在京宅邸的常客。他的车夫,却是宅邸西跨院的人——郎中出门,用王府的车夫。这层关系,比名刺更实。

朱晦在刑部街对面的茶棚里,坐了半个时辰。茶棚的炉子烧得旺,他捧着一碗粗茶,看刑部门口进进出出的轿子、马车。

辰时三刻,一辆骡车从刑部侧门出来。赶车的,正是那人——青布棉袄,压着毡帽,脸藏在帽檐底下。

朱晦放下茶碗,跟了上去。

骡车走得慢,穿了两条街,往城南去。朱晦不远不近地缀着,隔着一间铺子、两个挑担的,不让人瞧出他在跟。

车在恒记当铺门口停下。

车夫跳下来,把骡子拴在桩上,左右看了看,闪身进了当铺的侧门——就是账房先生平日里走的那道门。

朱晦在街对面的墙根下,靠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