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当铺

恒记当铺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门脸,夹在两间铺子中间,檐下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两个字。

朱晦连着三日,看账房先生的小厮出入。

小厮姓什么,他不知道,只记得那是个圆脸的少年,每日辰时过一刻,从东跨院出来,怀里揣着个布包,往城南走,酉时前回来。朱晦头两日没跟,第三日,他出了宅邸,远远缀在那小厮后头。

雪天路滑,街上人稀。小厮走得快,拐过两条街,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住——正是恒记当铺。小厮在门口探头,喊了声掌柜的,里头应了一声,他闪身进去,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又出来,原路回去了。

朱晦没急着进去。他在对面茶馆的檐下,站了一会儿。

当铺的门脸不大,招牌旧,可门口的石阶磨得光滑——是常年有人进出的样子。他想:一间小当铺,账房先生日日打发人来,送的是什么?账?钱?还是别的东西?

他等到日头偏西,才踱到当铺门口。柜台后头,一个四十来岁的胖掌柜正在拨算盘,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只问:当什么?

不当。朱晦说,寻人。

胖掌柜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客官寻谁?

一个瘸腿的汉子。朱晦说,我托他捎了样东西,说好了在贵号取,他这几日没见人。

胖掌柜的算盘声,停了一息。

客官说笑了。掌柜的又拨起算盘,小店做的是当卖生意,不替人存东西,也不替人捎东西。客官寻人,该去别处问问。

朱晦点头,也不强求,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了一声,又转回来:掌柜的,您这后院,夜里可养狗?

胖掌柜的手,顿住了:客官这话,什么意思?

我前夜打这门口过,听见后院有动静。朱晦说,像是有人咳嗽,又像是狗叫。想着是不是我托的那位,夜里住这儿——

小店后院,只有掌柜的和伙计。胖掌柜的声音冷下来,客官认错门了。要当东西,请当;不当,请便。

朱晦应着那便告辞,出了门。

他没走远。当铺斜对面,有一棵老槐树,他倚在树后,等天黑。

夜里,他翻过当铺后墙。

边镇翻墙的路数,他熟。墙头不高,他攀上去,借着雪光,看见后院的情形:三间倒座房,一间亮着灯,是账房;一间黑着,是库房;最里一间,门虚掩着,透出一丝炭火的暖光。

他贴着墙根,摸到那间屋子门口。屋里头,炭火噼啪,有人咳嗽——咳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肺里有风箱。

朱晦推开门。

屋里头,一个汉子正蜷在炕上咳嗽,听见门响,猛地坐起来,手往枕下摸。朱晦闪身进屋,关了门,压低声音:老郑,是我。

火光映着那张脸——左脸的烫疤,皱成一片;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赵登科信里那个火后失踪的火夫,就躺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