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名刺

去不去那座宅邸,朱晦想了一夜。

周叔让他查宗室。宗室在京师的门口,就这一扇——靖江王亲手递过来的。他想起安敬的话:你查到的,是他想让你查到的。那他自己送上门,算不算那人想让他看到的?

他想了一夜,天亮还是去了。不去,线头永远攥在人家手里;去了,线头至少有一截,能攥进他自己手心。

靖江王在京的宅邸,在城南一条窄巷里。

巷子不深,门脸也不显眼——黑漆门,门楣上没匾,两盏旧灯笼,灯罩磨得发亮。若不是孙昭说过可持此信寻王府在京宅邸,朱晦打门前过十回,也只会当是哪个告老官员的宅子。

朱晦在巷口站了一会儿。雪下得密,他肩头落了一层。他没急着叩门,先看门:门是新漆的,漆色乌沉;门前的石阶,磨得光滑——来的人多。

门槛上,两道车辙印,压得深,是常走车马的痕迹。他又低头看雪——石阶上的雪,薄薄一层,底下露着湿印子,是今早有人踩过的。今早,有车马从这扇门里出去,或进来。

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出入的人,比看起来多。

他整了整衣领,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是个门房,五十来岁,眼睛先在他身上溜了一圈——袍子,靴子,腰间的短刀。门房的目光在刀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脸上堆起笑:这位爷,您找谁?

劳驾通传。朱晦取出那封靖江王亲笔信,递过去,就说宣大朱晦,回谢王爷问安。

门房接过信,没看,先看封——信纸的边,他认得,脸上那点笑登时换了一副模样,腰也弯了三分:原来是族爷。您稍候,小的这就去请管事的。

门关上了。朱晦站在门外,把那声过了一遍。一封信,能让门房换副面孔——靖江王这三个字,在这宅子里,是管用的。

不多时,门又开了。这回出来的是个中年汉子,青布直身,步子沉稳,不像下人,倒像官宦人家的清客。他拱手,礼数周全:朱爷,在下是这宅子的管事,姓吴。王爷吩咐过,朱爷若来,要好生伺候。您里面请。

朱晦跨过门槛。

宅子从外头看不大,进去才知道深。三进院落,青砖铺地,扫得干净。

廊下的柱子,新油过;正厅的槅扇,雕着缠枝莲。朱晦跟着吴管事往里走,眼却没闲着——正厅西侧,有一间耳房,门半掩着,里头靠墙一溜木架,架上码着一摞摞的簿册。他多看了一眼,那间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小牌,写着字。

账房。一个藩王的在京宅邸,养着账房,记着簿册——记的什么账,他暂时看不见。

进了正厅,吴管事请朱晦上座,奉茶。茶是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茶盏是细瓷的,底下一方小印。朱晦端起茶盏,没喝,先看了一眼杯底的印——靖江王府四个字。他放下茶盏,问:长史孙大人,今日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