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姐抱着一个竹筐进门时,雨已经落下来。
筐口盖了旧布,底下露出一双干净的胶鞋。她先把筐搁在门里干处,脱下肩上的外衣,笑着问沈知夏这回有没有能带出去看看的样。
“就那件灰绿的。不是拿货,给人看看。”
她要去更远一点的集上,早先有妇人问过春禾,自己手里没有实衣,说尺寸、说软硬,人家总觉得同别处差不多。她想带一件,回来再拿准确的问话。
沈知夏从架上取下灰绿样衣。潘师傅前些日还回来的,借过、试过,袖口有一处轻轻压出的折,柜里收着并没有当新货卖。
梁姐伸手摸过领边,问能否开个价,真有人要,当场先把钱留住。
“样衣不当新衣交。”沈知夏答,“尺寸没试也别先收整件的钱。你要带回询单,问清穿什么、多大,能来的让人来试。”
梁姐眉头皱一点。路远,有些人不愿为一件孩子衣专程过来,自己若样也带了,嘴也说干了,却只能叫人另来,走这趟未必顶用。
她并非要骗,想的是把这一声愿意变成一张真单。
沈知夏没有只说不行。她将号数和大致衣量的小纸拿出来,让梁姐先看,同她商量什么可以问,什么不能拿岁数替它回答。没确定合身,便先留情况与来取能否试,别收着款再叫客人必须接受。
“你的这趟也得有工。”沈说,“真成了按说过的算,没成的,我不能现在许你每件都有。”
梁姐用手擦掉筐边的水,半晌没说话。
门外有人跑过,雨从檐口滴到门槛,何小琴把一块旧布铺在地上。梁姐忽然笑了一声,说若还照从前那句多少岁差不多,自己今天确实能说得热闹,回头又得替热闹跑第二趟。
她认下先带一件借样,回来日期写清。沈知夏记好样衣旧痕,梁姐看过,又将布包打开,发现自己拿的外包布已有些潮。
“里面还能用。”梁姐说。
沈知夏没把样递进去。她找干布重裹一层,筐里先垫好,借来一块挡雨的旧罩布盖筐口,试过两边能系,才把衣包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