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到县里时,叶秋兰还没来。
廊下坐着几个人,一个老人抱着搪瓷缸,缸口盖了块手绢;另一位年轻女人拿着卷成筒的纸,不时望门。沈知夏找空位坐,才坐下,布包便从腿上滑了一点,她赶紧托住。
今天的包没装衣服,纸角却一样怕折。
何大姐从里头出来,认出她,问现在搬过的新铺是不是比原先宽些。沈知夏答了,又说这回想问以后同门市固定接货,红山帮一部分工,已有材料哪些还要理清。
何大姐听完,没有立刻让她重填表。
“先拿现在的给我看看。别听谁说几个人做就得全重来。”
沈知夏递出包,里面的纸按次序夹着。何大姐看过地址那处,指着一次补记的笔迹问,后头合作做工仍在红山,还是人全搬到她这里。
“没有搬。红山自己也接活,我这边有时给他们工序。”
“那谁收客人这一单?”
“我铺里接的,我对交付负责。红山接的,仍他们认,不换名字。”
何大姐让她把这句写下来,旁边再注明谁来联系,哪些用铺里的料,哪些是对方来料。她说今天问的是现在真怎么做,不是想把以后所有可能全写上。
沈知夏写到冯巧云名字时,笔忽然慢了一点。
她昨日将钥匙交出,也让冯独立接改衣,但这并不等于铺子从此有两个主人。收入如何分、哪些订单经谁确认,还得认,不是名字写并排就能省事。
何大姐看她停笔,问要不要回去再商量,不急着写今天便变了。
她把那行划成待说明,笔没有压得很重。
旁边等候的女人伸手帮她扶了一下滑下来的纸,自己的纸筒却撞倒在脚边。沈知夏拾起来,外面一道水印,女人赶紧展开看,说早晨孩子拿碗碰着了,好容易才晾干。
沈知夏让出桌面的一小角,对方压平后,仍有一道卷。何大姐找本旧册垫在上头,问她有没有将本人该填的填全,不要一会儿才发现又漏。
女人忙说有,指着一处给她看,何大姐便让她往后坐,轮到会叫。沈知夏把自家的纸也往里收了收,两份东西没有叠在一处,廊下的风再吹来,谁也不用伸手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