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琴看见第二件薄袄时，先把手里那张价单翻了过去。

第一件是深蓝色的，领口平整，扣子换过，口袋里还放着两枚木线轴。第二件灰绿，袖子短一截，后背下摆微微翘着，像有人故意把它往上提。

“这个也卖？”

“不卖。让你看看差在哪儿。”

沈知夏坐在县百货后面的小屋里。路上怕把样衣压皱，她一直抱着包袱，胳膊有些发麻。梁姐给她倒了水，自己没坐，靠着门等杜琴看完。

杜琴将灰绿那件提到亮处，捏过领口，又把手伸进两边口袋。

“这件洗过？”

“洗过。表布和里料各缩各的，夹层也没站住。好看的时候，并不比蓝的差。”

她没有拿出那袋掺旧线的棉，也没有讲为这件衣裳跑过多少路。那些是铺里采购没看准，不该一股脑算在买方头上。

杜琴把两件并在桌上：“你上回的衣裳，价钱还不错。”

“上回不带棉。”

“我知道。可柜台上几种小袄，不能忽然差出去一截。”

她将翻过去的价单推回来。上面不是进价，而是柜台原先想卖的数。沈知夏看了一眼，没马上开口。一路准备好的解释，到这会儿才真正落到一个数上。

照这个卖法，留给布、里料、棉、扣子和做工的地方太窄。

梁姐终于坐下：“薄的总归比厚的少些料。能不能再收一点？”

沈知夏拿起蓝袄，解开一颗扣子，将袖口翻出。

“薄棉要铺得匀，不能只扯薄就算。袖子少铺一些，身上多留一些，缝起来也得分着做。料少，手上不省多少。”

杜琴摸着袖子，仍没松口：“这些话，来买的人未必听。”

“所以我没把它写成卖点。”

屋里静了一下。门外有人搬货，木箱擦过门框，刮出一声响。梁姐出去让人往另一边走，杜琴低头将两件衣裳的袖子叠在一起。

“蓝的也洗过？”

“洗过，再穿了一下午。口袋这儿还改过一次。”

她把线轴倒出来。灰绿样衣原先的口袋只搭在夹层上，一装东西，前襟就歪。新的袋布另留了固定处，牵的是缝份，不再全靠薄棉兜着。

杜琴看了半晌，起身往门外走。

“你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