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把那根黑线头抽出来,线尾挂着的旧布也跟着翻了个身。
冯巧云脸上的笑没了。她昨日在集上看这包棉时,人家撕开一角给她摸,轻、松、干净,说是做薄袄最省料的东西。
她掰开中间一层,指头停住。
不止一截。
灰白絮里夹着蓝线、红线,颜色都很旧。何小琴刚伸手,冯巧云先把包口合了一半:“别弄散。散了,回头人家说是我们铺里混进去的。”
沈知夏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一句会由她先说。
冯巧云有点恼:“我只是有时候图省事,又不是真没脑子。”
两人笑意一闪,随即都敛了。沈知夏没让何小琴继续试,取一块浅色布,把棉、旧线和那粒硬东西放在一处。另包里下过水的样块缩得厉害,和这一包不是同一摊。两个问题不能混着去找人。
“我去集上。”冯巧云已经把绳重新穿起来。
“一起去。”
“这点事还用你?”
“不是不信你。我要问以后拿什么料,不只退这一包。”
冯巧云想了想,点头。姑娘留店,把窗前那只样袖拆完,先不碰新料。沈知夏叮嘱她,客人来问薄袄就说在试,不报钱,也别把县百货搬出来招揽。
赶到集口时,卖棉的摊子只剩一张空竹席。
冯巧云站在席边,脸色更难看。旁边卖鞋底的张婶说,人已经往东边大集去了,逢三逢八才到这里。
“他叫什么?”
“姓贾,外县口音。你们买了多少?”
“一包。”
张婶伸手摸了摸露出来的一角,没急着骂骗人,反问昨日报了什么价。冯巧云说完,她脸上便有了点了然。
“这价买不到好棉。你们没问清,他也未必肯说清。”
冯巧云一下涨红脸:“我问了能不能做袄。”
“套在外面也叫袄,给孩子贴身那一层也叫袄。”张婶道,“他的嘴要滑,你一句话哪里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