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里开始有人问:
“你包布吗?”
这个问题比“工钱多少”麻烦得多。
客人自带布,沈知夏只收手工、辅料和必要的改版钱。
若铺里代买,便要先垫钱。
还得承担买错颜色、买少、客人临时不要的风险。
而眼下,店里的现金远没宽裕到能压一架子布。
一个姓马的女教师来做棉罩衫。
她没时间去供销点。
“你替我买。”
“什么颜色?”
“耐脏,别太老气。”
“预算?”
“你看着来。”
三个“你看着来”放在一起,最容易出事。
沈知夏没接。
“最多花多少?”
马老师想了半天。
“三块以内。”
“布、棉、工都算?”
“都算。”
“那做不了。”
马老师愣住。
“供销社成衣才三块多。”
“那可以买成衣。”
“可现成的袖子总短。”
“带来,我看能不能改。”
第二天,她真抱一件现成罩衫回来。
衣身合适。
袖子短。
不需要重做整件。
沈知夏从侧缝余量里省一小条,接进袖口内侧,再配近色布压边。
不到一元。
问题解决。
马老师穿上以后直笑。
“看来不是所有客人都该劝做新衣。”
“我没劝。”
“所以我才又回来。”
这句话,沈知夏记得很牢。
铺子当然靠挣钱活。
可若明明一元能解决,硬把人往四元新衣上推,可能只赚这一次。
中午另一个客人正相反。
她自带的布太薄,却非要做冬棉袄。
“里面多塞棉不就暖?”
“外布撑不住。”
“我家有棉。”
“不是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