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腰带里的一寸

“嗯。”

“别剪碎。”

唐母低头咳了一声。

再试时,唐丽忽然坐到小凳上,腿往旁边一别。

“我成亲那天要坐桌前敬茶。这样会不会鼓?”

沈知夏让她把腰带松一扣。

红衣下摆顺下来,腰侧没有顶。

唐母在旁边看着,忽然道:“我那年结婚,衣裳太宽,一坐全堆在肚子上。婆婆还说我坐没坐相。”

唐丽回头:“你以前怎么没说?”

“说这个做什么。”

“那你还老让我做宽。”

唐母被问住。

“那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一次唐丽没顶。

她低头把腰带慢慢抚平。

沈知夏也没有替谁解释,只在试衣纸上加了两个字:坐姿。

上一代受过的东西,有时会被当成“本来就这样”递给下一代。

可衣服先不必讲道理。

让人能站、能坐、能抬手、能干活,就够了。

最终改动只有三处。

右腋放一寸。

领口压低半分。

袖口收半分。

唐丽还想把腰再收一点,拍照显瘦。

沈知夏没拒绝,拿别针临时再收。

镜子里确实更细。

唐丽眼睛亮了:“这个好。”

“抬手。”

手刚到一半,前襟绷住。

唐丽自己先骂:“算了。”

别针被拆掉。

这一次,不用别人劝。

临走前,唐母又把红衣抱在手里掂了掂。

“比我当年那件轻。”

“你那件呢?”

“早拆了给你弟做被面边。”

唐丽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唐母似乎也后悔说出口,忙道:“不是整件,就剩下一点旧缎。”

屋里没人接话。

沈知夏却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总执着“婚后还能干活”“别做得太扎眼”。

她自己的红衣,连留作一件属于自己的旧东西都没能留下。

这份遗憾,不该由唐丽偿还。

可它终于让母女之间那场争执,不再只有“守旧”和“爱漂亮”两种解释。

傍晚,右袖底重新拆开。

那一寸放进去以后,几乎看不出变化。

熨过,斜褶平了。

腰也还在。

冯巧云举着看:“原来衣服也不能勒得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