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别剪碎。”
唐母低头咳了一声。
再试时,唐丽忽然坐到小凳上,腿往旁边一别。
“我成亲那天要坐桌前敬茶。这样会不会鼓?”
沈知夏让她把腰带松一扣。
红衣下摆顺下来,腰侧没有顶。
唐母在旁边看着,忽然道:“我那年结婚,衣裳太宽,一坐全堆在肚子上。婆婆还说我坐没坐相。”
唐丽回头:“你以前怎么没说?”
“说这个做什么。”
“那你还老让我做宽。”
唐母被问住。
“那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一次唐丽没顶。
她低头把腰带慢慢抚平。
沈知夏也没有替谁解释,只在试衣纸上加了两个字:坐姿。
上一代受过的东西,有时会被当成“本来就这样”递给下一代。
可衣服先不必讲道理。
让人能站、能坐、能抬手、能干活,就够了。
最终改动只有三处。
右腋放一寸。
领口压低半分。
袖口收半分。
唐丽还想把腰再收一点,拍照显瘦。
沈知夏没拒绝,拿别针临时再收。
镜子里确实更细。
唐丽眼睛亮了:“这个好。”
“抬手。”
手刚到一半,前襟绷住。
唐丽自己先骂:“算了。”
别针被拆掉。
这一次,不用别人劝。
临走前,唐母又把红衣抱在手里掂了掂。
“比我当年那件轻。”
“你那件呢?”
“早拆了给你弟做被面边。”
唐丽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唐母似乎也后悔说出口,忙道:“不是整件,就剩下一点旧缎。”
屋里没人接话。
沈知夏却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总执着“婚后还能干活”“别做得太扎眼”。
她自己的红衣,连留作一件属于自己的旧东西都没能留下。
这份遗憾,不该由唐丽偿还。
可它终于让母女之间那场争执,不再只有“守旧”和“爱漂亮”两种解释。
傍晚,右袖底重新拆开。
那一寸放进去以后,几乎看不出变化。
熨过,斜褶平了。
腰也还在。
冯巧云举着看:“原来衣服也不能勒得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