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南桥的纸箱回到县服装厂。
箱里有五件浅蓝衬衫,叠得整齐,吊牌都在。孙售货员随箱带回七张售货小票和一页试摆记录:无袋盖卖出四件,保留袋盖卖出三件;小号卖一件,中号卖五件,大号只卖一件。
赵明远看到前一行,先说无袋盖略好;看到后一行,又说以后多做中号。
叶秋兰把七张票按购买日期排开:“十二件只卖了七天,四比三定不了口袋,中号卖五件也定不了以后都该多进中号。”
沈知夏逐一看孙售货员写的短话。
买无盖袋的邮电所职工要放钢笔,另一名小学老师嫌袋盖顶着校徽;买有盖袋的粮站出纳要护票据,还有一名食堂记账员说弯腰时心里踏实。另三人没有谈衣袋,只说肩臂合适、浅蓝干净。
未卖出的五件中,大号三件。试过的人有两个在灶边做活,都嫌颜色不耐脏;另一个觉得合身,却没舍得多花六角。剩下的一件小号袖长,一件中号在腰间偏松。这里面没有哪一件能简单归成“袋盖做错”。
记录末尾还有两次没有试穿的询问。一个男人想给妻子买,拿不准肩宽,孙售货员没为了成交硬说中号准合身,只让他带妻子来;另一名女工摸过布料,问有没有同样版型的深色。她们都没有掏钱,却说明有人记住了衣裳的肩臂做法。
沈知夏将这两条另抄出来。没成交的人说的话也要留着,可不能把一句‘想要深色’直接算成一件订单。若那个男人以后不再来、女工也买了别处的深衣裳,这两次询问就仍只是询问。
“那下一批怎么下?”赵明远问。
“先问南桥要不要下一批。”沈知夏说。
话音刚落,小吴便从办公室送来电话记录。南桥愿意留下两件退货继续卖,另外三件退回;下一批可考虑十八件,但希望六件换成深蓝,尺码由孙售货员按两周询问再定。所谓十八件仍是意向,等看过深蓝布样才签。
赵明远这回没有把“可考虑”念成订单。他先同仓库核布。厂里有深蓝粗斜纹,却比浅蓝厚,若沿用当前扣眼和袖口,洗后手感可能变硬;另一匹细斜纹颜色合适,只够做八件,补货日期未知。
“不能为了六件,把粗布当成同一种。”叶秋兰说。
“那就把细斜纹样寄去,说明最多八件。对方若要六件,布够;若要更多,等补货。”赵明远终于自己把边界说在了前面。
三件退回成衣当场验过,没有污渍和破损,南桥承担返程运费。两件留柜继续寄售,另开十四日保管页;七件货款按约进入县厂账户,工人工钱此前已经结清,不必等这笔钱回来才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