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到红山时,顾兰香正把一只衣袋拆下来。
袋口已经挑开一半,线头垂在指间。衣主刘月娥站在旁边,身上仍穿着纺织厂的蓝工装,眼底带着夜班后没睡够的青色。
“不是嫌做得不好。”她见沈知夏进门,先解释,“我坐机台时总往前探身,这只口袋正好压在腰侧,里面放钥匙便硌。我想挪高些,兰香说得先算拆改的钱。”
顾兰香抬头:“她原先只说换口袋,没说还要挪位置。针落了再改,不能还按原来那份工钱算。”
沈知夏没替任何一边作主,先让刘月娥穿上,在常用姿势里坐一次。旁边没有机台,便用高桌代替。女人身体一探,钥匙果然顶在桌沿与腰骨之间。
“挪高一寸,手伸进去会不会别扭?”
刘月娥试着比了比,又说不必整只挪,若袋口略斜,手能从上面伸进去,钥匙也不正对桌沿。
顾兰香将拆下的半边重新别好,用粉片画出斜口。三人试到第三次,才定下位置。新增拆改按两角记,刘月娥认账;旧口袋原先约好的工钱仍照付,不因要返工便抹掉已经做过的那一段。
刘月娥当场把两角钱压在登记本上,却没有催她们立刻完工。她今夜还要上班,只说明日下午来取。顾兰香把取衣时辰和改动位置一并写下,又让她在那行字后按了手印,免得过一夜,两边记成两种说法。
“南桥那边也在说口袋。”沈知夏看着那条斜线,忽然笑了一下。
顾兰香问卖出去多少,她说一件也没卖,只听了半日话。
“那你还笑得出来?”
“一只口袋在柜台上嫌鼓,在机台边又嫌硌。要是我回来便画一种‘人人都好’的,才该哭。”
她从包里取出借来的旧袖口。扣眼边缘锁得厚,眼口又短,扣子第一次穿过去尚可,洗过几回后线脚绒起,售货员每日替客人解扣,指甲都抠疼。
冯巧云拿针尖挑了挑,认为只要把扣眼开长就行。王桂英却拿一块旧布照做,开长以后,扣子虽好解,布面受力又容易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