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空米缸

这句话让老太太的火落了下来。她把钱袋从枕下抽出来:“修不好,你们在我这儿睡。租你屋的时候,说的是能住人的屋。”

沈知夏点头。修烟道的钱由房东出。沈知夏没抢着垫,也没顺势要求免几天租。夜里那点惊怕还压在身上,她现在只想把小满的被褥晒透,再买两只馒头。

供销社旁的早点摊已经收笼,剩下三个破皮的菜包。摊主少算了一分钱,小满捧着包子,先掰一小块给母亲,豆角馅掉在两人袖口之间。

沈知夏这才发觉自己饿得发慌。

回去时,老许正把新烟管抬上屋顶。谢桂芝在底下扶梯子,看见母女回来,冲孩子喊:“兔子拿出来了,在竹匾里晒太阳呢。”

小满往院里一跑,先看兔子的两只耳朵,又凑上去闻。她皱着鼻子,说兔子像烧糊的饼。

那天下午,炉子由老许重新试过,晚上没有继续生着。沈知夏添了一床被,热水灌好便放远,抱女儿睡了一夜。她醒了三次,第三次听到的不是风声,是小满很轻的呼噜。

隔日谢桂芝送来一碗腌萝卜,放在窗台便走。碗底垫着那双洗净的袜子,她怕沈知夏推辞,隔着院子说是小满穿着合脚,别再拿回来折腾。

沈知夏没有把借宿、菜和袜子折成钱。晚饭后她洗净碗,看见老太太正在择一堆被虫咬的青菜,就搬了小满暂坐的木箱,陪着择完。谢桂芝絮叨菜贩子把坏叶藏在底下,她听着,偶尔应一声。风再从屋脊吹过时,她终于没立刻抬头。

十七日上午,她开始整理带来的裁片。

脚踏机才响片刻,西边墙上便有人敲了两下。沈知夏停住,屋外一个瘦女人披着褂子站在院门口,眼下青得明显。

“你这机子,往后都在这时候踩?”

她叫刘月娥,在纺织厂上夜班,住隔墙的西院。沈知夏搬来时恰好碰上她连着值班,两人还没照过面。

“白天做活。”沈知夏说,“吵着你了?”

“我才躺下。那声音不大,可一下一下,跟有人在床腿底下敲。”

谢桂芝端着菜盆出来,原想说白天哪有不许出声的,看见刘月娥眼底的红丝,又把话咽了回去。沈知夏进屋,把机架朝另一面墙挪开,脚下暂垫折好的旧布,再请她回屋听。

刘月娥过了一会儿回来,说轻些了,仍听得见。

“我上午先裁,过午再踩,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