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秀玲没有来。

第二天早上九点，红山家属院门口只停了一辆去县城的班车。陆沉川等到车开走，把手表收回袖口，转身去管理处借电话。

陆建民在公社修理铺接的电话。他先说春耕机器排着队修，师傅不准请假，又说许秀芹家正催婚，他手里没有余钱。说到最后，仍是那句：“大哥先照看几天，嫂子在家做针线，时间活泛。”

沈知夏正把周桂芬早晚吃的药分进两个纸包，听见这句话，手没有停。

“我上午送小满，白天进组，晚上还有自己的活。哪一段叫活泛，你说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陆建民改口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嫂子离母亲近。

近不等于该做。

陆沉川把纸上四项照料逐条念给他：每日两顿热饭，隔日测压，每周去卫生点取药，夜里若有急症需有人能叫车。陆建民可以选时间，也可以出钱请可靠的人代做，但必须说清代哪一项、从哪天到哪天，不能只寄两元便算尽过责任。

“那我每月出三元。”

“三元买什么？”

“买粮，买药。”

“药费由三家按票据分。饭食是谁做，测压是谁陪，夜里找谁？”

陆建民答不上来。

何翠英在旁边提醒，柳树湾卫生室可以测压，生产队能介绍同村的张婶早晚送饭，但送饭之外的事仍要子女轮值。陆建民最后认下每月两次回村，每次住一夜；若修理铺确实不能放人，须提前一天告知并承担替班人的车费和误工补贴。

写下时，他又问这会不会算进以前欠大嫂的钱。

“不算。”陆沉川说，“娘的赡养是现在的责任，旧款是过去欠下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