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嫂子把破棉袄铺在炕上,袖肘露出两团发黑的棉花。
“不用弄得太精细,找块布一盖就成。”她笑道,“咱们一个村住着,你从前也没收过钱。两个鸡蛋够小满吃一顿了。”
沈知夏没有立刻报数。她先翻看另一只袖子,又摸了摸里衬:“两边都快磨透。只补外面,棉花还会从里衬跑。要拆袖口、续棉、内外各加一层,做完能再穿两个冬天。”
“那得多少?”
“你自己带补丁布和棉花,手工四角;用我的旧布和棉花,六角。两天交。”
四角钱,她不是张口就要。拆两只袖口约两刻钟,续棉、缝里衬和纳外层至少一个半时辰;粗线要用近一团,灯下收尾还算半勺灯油。她按村里普通短工的时价折低一些,因为能在炕边照看小满,不计来回路程。若使用自己的布和棉花,再加两角材料,并没有借手艺漫天要价。
她把算法说给田嫂子听,不指望对方记住每一分,却让人知道“坐着动针”也由一段段时间和东西组成。
田嫂子像没听清:“补两只袖子要六角?”
“拆线、配布、续棉、缝里衬,再纳外层。至少两个时辰。”
“坐在炕上动动针,哪值这么多?我下地一天也未必分到六角。”
“所以你可以只补一层,两角五分,但最多撑一季。三种做法都写在这里,你自己选。”
沈知夏把报价和效果分别写下。她没有用“手艺无价”堵人,针线也是普通人的日子,必须让对方知道钱花在哪里。
田嫂子翻来覆去看棉袄,最后选了自带材料的四角:“我回去找块布。鸡蛋还算不算?”
“你愿意送,是人情;不能抵工钱,除非按眼下鸡蛋价折清。”
“知夏,你搬出来几天,真学会算计人了。”
“从前不算,是我白做。现在靠这个养孩子,得算。”
田嫂子嘴上嘀咕,仍把棉袄留下,回家取来一块旧卡其和一小团棉花。沈知夏当面写下收件日期、材料和工钱,田嫂子不识字,便请门外路过的杜校长念一遍。
第一件活刚登记,第二个人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