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回来了

陆沉川回村那天下了一场冷雨。

从长岭转了两趟车,他到县里已是午后,又搭上一辆往公社送货的卡车。最后十几里没有车,他背着行李步行回来,军鞋沾满黄泥。

柳树湾村口比记忆里安静。有人认出他,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只朝陆家方向指了指。

陆沉川走到院外,先看见门边停着生产队的自行车,再看见正屋窗台上晾着几片烧焦的信纸。

母亲从屋里冲出来。

“沉川,你可算回来了!”周桂芬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立刻落下,“知夏发了一场烧,像换了个人,非说家里偷她的钱,还教小满不认我。她把秀玲的工作也要闹没了,你得替娘做主!”

陆沉川看着母亲。

从前进门,母亲先问他饿不饿。今天说了一圈,却始终绕着公函里最要紧的那件事走。

“小满在哪里?”

周桂芬哭声一顿:“在东屋。孩子好好的,送人的事都是误会。美兰只是接她住几天。”

“三百元是什么?”

“亲戚给孩子的营养钱。”

“五十元呢?”

“早花在她们娘俩身上了。”

陆沉川没有继续问。他把行李放到廊下:“妇联和生产队的人在不在?”

“一家人先关门说不行吗?”

“不行。”

这是他进院后说得最重的一句。

正屋里,七叔公、何翠英和马长顺都在。陆秀玲坐在墙角,眼睛肿着。陆建民靠门站,神色不自在。沈知夏最后才从东厢房出来,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小满。

四年没见,沈知夏比照片里更瘦。旧棉袄洗得发白,头发只用木簪随意挽住,右手托着女儿,左脚落地时略微发僵。

她看见丈夫,没有惊喜,也没有哭。

陆沉川原本准备了一路的话,忽然一句都找不到。他先看向孩子:“小满。”

小满盯着他肩上的雨水,往母亲颈后缩。她见过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坐得笔直,胸前口袋插一支钢笔。眼前的人更高、更黑,也更陌生。

陆沉川蹲下,尽量让自己不挡住门口:“我是爸爸。”

小满没有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