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笑了一声,说了两个字

楚墨轩站在车旁,一只手搭着车帘,没掀。

风裹着雪粒子从巷口灌过来,打在他大氅的肩头上。

苏念瑶走到跟前,把手里松子酥的匣子往后一递,青禾赶紧接了。

“怎的亲自来接?”

楚墨轩没吭声,只把手伸了过来。

苏念瑶搭上去,踩着木踏脚上了车。

他掌心干燥,带着热气,把她冻透的手背拢住了,力道不重,稳稳当当的。

等她坐定了,手才撤回去。

车帘一放,阿木在外头甩了一鞭子,马车轧着薄冰碾上青石板,辘辘的往前走。

车厢里铺了厚毡毯,角落搁着一只掐丝珐琅的手炉,炭烧得正足。

苏念瑶接过手炉拢在掌心里,靠上引枕,闭了闭眼。

坐了大半日的席,一圈又一圈的人情周旋,脖颈发僵,肩膀也酸。

楚墨轩坐她对面,解着大氅领口的盘扣。车厢窄,两人膝盖快碰上了。

他看了她一眼。

“累了?”

苏念瑶睁开眼,摇摇头。

“有桩事,想同你说。”

楚墨轩下巴抬了抬,示意她讲。

苏念瑶把手炉搁在膝上,将今日宴席上的事从头理了一遍。

方氏如何借安平侯府的事含沙射影,老太君如何当众给了那四个字的评语,长公主驾临又赐酒。

这些楚墨轩多半已知晓,她便说得简略。

说到廊下赏花时碰见的那个吴氏,她语速放慢了。

“自称是顺天府尹家的远房表亲,坐在偏席末位,穿着打扮勉强撑个体面。”

苏念瑶拨了拨手炉的盖子,让热气从镂空处透出来。

“席间便一直盯着我瞧,散席后特意跟到廊下,绕了个大弯子,把话头往谢子轩身上引。”

她停了停。

“说槐树胡同新搬去一户落魄人家,男人整日喝闷酒,衣裳脏兮兮的。话赶话地把谢家二字抛出来,等着我接。”

楚墨轩靠着车壁,手搭在膝头。

车轮碾过一段不平的路面,车厢轻晃了两下。

“接了?”

“蹲下去替镇国公府看了半天花盆底下的虫卵。”

楚墨轩抿了抿唇,没出声。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

“顺天府尹姓裴,祖籍江南,早年在翰林院做过编修,后来走了吏部侍郎周大人的门路,才调去了顺天府。”

苏念瑶听着,手炉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吏部侍郎周大人,秋考里管着京官的考绩评定。

楚墨轩管着都察院的监察,秋考期间,都察院对各部堂官的弹劾与纠察,直接影响考绩结果。

这两个衙门,天生就是要掰手腕的。

“周大人让人来探我的口风?”

苏念瑶问得平淡。

楚墨轩没正面回她,说的是另一桩。

“裴府尹三年前经手过一桩漕粮案,案卷里有几处数目对不上,当时压下来了,卷宗却一直留在都察院的库房里。”

他看着车帘外透进来的灯光。

“秋考在即,周大人想拿捏住我的短处,好让都察院的人在考评上高抬贵手。”

苏念瑶把手炉放回膝上。

“所以那个吴氏,是周大人放出来的饵。”

她语气淡淡的。

“她跑到镇国公府的宴席上来试探,若我接了话茬,露出半分在意谢子轩的样子,外头便有现成的嚼舌根料。”

“若我恼了、急了、当众失态,那便更好。一个和离的妇人,在那样的场面上被旧事搅了心神,传出去,楚家的脸面先丢三分。”

楚墨轩看着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