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大半。
楚府正院的花厅里,四角设着错金兽脑香炉,燃着清淡的鹅梨帐中香。
香烟细细袅袅,漫开一层不冷不热的暖意。
苏念瑶穿着一件素面的月白褙子,里头是茶白色的交领长袄,襟扣处压着一枚莹润的和田玉佩。
她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里,垂着眼帘。
旁边的小红泥火炉上,铜壶里的水正发出细碎的咕嘟声。
侧面的苏绣插屏后头,隐隐透出一点细微的衣料摩挲声。
楚家三夫人端坐在屏风后,手里拿着一条绣花帕子,屏气凝神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是苏念瑶安排的。
有些事,得让楚家各房的眼睛都瞧得真切,往后才好立规矩。
门帘打起,安平侯府的三太太由青禾引着走了进来。
这位三太太穿得颇为隆重,石榴红的遍地金妆花缎子,头上簪着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
走动间,步摇的流苏细碎作响,显出世家贵妇的做派。
只那脸上的粉扑得略厚了些,眼角透出遮掩不住的疲惫。
苏念瑶站起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平辈礼。
安平侯三太太赶忙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满脸堆着热络的笑。
“楚少夫人快别多礼,咱们两家可是几辈子的世交,论理早该多走动走动。”
两人分宾主落座。
青禾端着填漆茶盘上前,奉上新沏好的六安瓜片,退后两步立在侧后方。
苏念瑶端起茶盏,撇了撇茶汤上的浮叶。
她没有顺着那句“世交”接话,只留下一片客套的沉默。
安平侯三太太端着茶杯,目光在花厅里的陈设上转了一圈。
看着那些不动声色的底蕴,她笑得更亲切了些。
“少夫人这儿的规矩真是好,连这上茶的丫头,瞧着都比别家的通透稳重。”
“三太太谬赞了。”
苏念瑶放下茶盏。
“不过是府里的旧人,按着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当差罢了。”
安平侯三太太拿着帕子按了按嘴角,顺势叹了口气,眉头紧紧蹙起。
“说起这规矩,如今外头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底下的人也越来越难管。”
苏念瑶理了理袖口。
“可不是。今年虽说秋粮丰收,可底下那些庄头管事,各有各的盘算,确是叫人头疼。”
安平侯三太太眼里泛起喜色,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少夫人掌着偌大一个楚家的中馈,自然知道里头的难处。”
她压低了声音,身子又往苏念瑶那边凑了凑。
“这些做下人的,有时候为了图些便利,难免会在账面上做些手脚,其实也未必存了什么坏心。”
苏念瑶拿过青瓷小碟里的银签子,拨了拨火炉里的炭。
炭火烧得正旺,映着她清淡平和的眉眼。
“底下人偷奸耍滑,主家若不严加管教,这规矩便成了摆设,家业早晚要败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