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瑞和堂那边已经问过一回了。”

严嬷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

苏念瑶醒来时，窗纸刚透出白光。

身边没人。

楚墨轩正在外间更衣，长随替他整理衣襟。

听见床帐里的响动，他挥手让人退下，隔着屏风问道：“醒了？”

苏念瑶应了一声。

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昨夜睡得晚，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散下的头发铺了半边肩膀。

记起昨夜的事，苏念瑶低头拢了拢衣领，没有出声。

外间安静了片刻。

楚墨轩倒了一盏温水，送到床边的小几上。

“时辰尚早，不必急。”

“瑞和堂已经派人问了。”

“问的是我。”

“你比我早起半个时辰，还没有收拾妥当？”

“等你。”

苏念瑶抬头看他。

楚墨轩已经穿戴齐整，只差腰间的玉佩还没系。

新妇进门第一日，夫妻要一同去瑞和堂敬茶。

他若先走，哪怕只早到片刻，旁人也能说她贪睡，让夫君独自去见长辈。

这样的小事，未必真有人计较。可新妇第一日进门，总有人盯着。

楚墨轩没解释，把水盏递了过去。

“喝了再起。”

苏念瑶接过来。

水不冷，也不烫。

翠屏和青禾端着铜盆和衣匣进来时，楚墨轩已经去了外间。

翠屏替苏念瑶梳头，眼睛一直盯着铜镜。

苏念瑶问：“你今日不用看路？”

“奴婢是在瞧姑娘的气色。”

“瞧出什么了？”

翠屏压低声音。

“比昨日好。”

青禾正在整理衣带，听见这话，手上停了一下。

“昨日姑娘顶着九尾凤冠忙了一整日。今日卸了冠，气色自然好。”

翠屏瞪她。

“我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那你脸红什么？”

“屋里熏笼烧得热。”

苏念瑶看了她们一眼。

“若嫌热，便去廊下站着。”

翠屏低下头，拿起白玉梳继续理发。

“奴婢不热了。”

青禾背过身去取耳坠，嘴角还留着笑。

今日穿的正红褙子，是楚家按照长房宗妇的规制准备的。

衣料厚实，领口和袖缘绣着缠枝莲，腰间配了一块白玉环佩。

苏念瑶没戴太多首饰。

发间只簪了楚墨轩昨夜送的白玉兰花簪，耳边配一对珍珠坠子。

翠屏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小声道：“会不会素了些？”

“今日是认亲，不是再拜一次堂。”

“奴婢只是怕旁人觉得姑娘不够看重。”

青禾把衣带抚平。

“满头珠翠才叫看重么？”

翠屏道：“总得压得住场面。”

苏念瑶起身，低头理好衣袖。

“压场面不在头上。”

翠屏没听明白。

青禾提醒她：“该拿见面礼了。”

翠屏回过神，赶紧去捧匣子。

夫妻二人走出静宜园时，天已经亮了。

楚墨轩走在苏念瑶身边，脚步放得比往日慢。

路上遇见的丫鬟仆妇纷纷停下行礼，一声声“大人”“少夫人”传过来。

这称呼还有些陌生。

苏念瑶刚开始会停半步，过了月洞门，也就听惯了。

楚墨轩问：“昨夜睡得可好？”

跟在后面的翠屏险些踩住自己的裙角。

苏念瑶没有回头。

“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