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话说得是。”
“只是苏姑娘今日第一次见族中长辈,咱们总该认一认人。”
“往后成了一家人,也免得叫错了称呼。”
楚老夫人道:“严嬷嬷先前不是送过座次单?”
严嬷嬷答道:“送过了。”
二夫人笑道:“纸上的名字终究不比真人。”
“楚家人多,姻亲也多,若要一回便认全,未免难为苏姑娘。”
话听着体谅,二夫人却一直看着苏念瑶。
厅里没人接话。
苏念瑶起身,先向二夫人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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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老夫人所赐的座次单,晚辈该称您一声二婶母。”
二夫人愣了一下。
“你认得我?”
“座次单上写着,二婶母喜着紫棠色,今日又坐在老夫人右下首。”
“晚辈若还认不出,昨夜那张单子便白看了。”
楚老夫人问:“只认得她?”
苏念瑶依次看了过去。
“二婶母下首穿秋香色褙子的,是三婶母。”
“临窗坐着的,是嫁去安平伯府的三姑太太。”
“绛紫衣裳的是礼部尚书府的陆夫人。”
“陆夫人身边那位,应是定远侯府的乔夫人。”
每认出一人,苏念瑶便按着对方的身份见礼。
称呼都对。
认到最后一位时,翠屏站在门外,悄悄掰了掰手指。
她昨夜背了半宿,至今还分不清楚家三姑太太与四姑太太。
姑娘只看了一遍座次单,竟全记下了。
早知如此,她昨夜何苦抱着那张纸熬到三更。
楚家三夫人笑道:“这记性可真好。”
苏念瑶道:“是老夫人想得周到,事先将各位长辈的称呼都写明了。”
“晚辈照着记罢了,当不得夸。”
楚老夫人端起茶盏。
“路我替你铺了,肯不肯走,终究还要看你自己。”
二夫人看了苏念瑶片刻,接着又说起旁的。
“母亲既这样喜欢苏姑娘,往后可有人陪您抄经了。”
“听闻苏姑娘从前在谢家时,最是贤惠。”
“府里的账要理,长辈跟前也不曾少了晨昏定省。”
“这样好的性子,想来到了楚家,也不会生疏。”
苏母捧着茶盏,手上停了一下。
二夫人提到了谢家,席间无人接话。
苏念瑶将手边的茶盏放下。
“二婶母过誉了。”
“晚辈从前年少,许多事情做得不周全,劳家中长辈包容,才勉强过了几年。”
二夫人道:“苏姑娘太谦了。”
“京中谁不知道,谢家从前的内宅都是你在照料。”
“若没有你,那一大家子的日子只怕过不下去。”
苏念瑶笑了笑。
“二婶母说的是从前。”
“如今谢、苏两家的和离文书已在顺天府存档,往事也随案卷封存。”
“晚辈若再把谢家的内宅之事带到楚府来说,反倒失了分寸。”
“至于往后该如何侍奉长辈,自有楚家的规矩。”
“晚辈初来乍到,不敢拿旧日章程揣度楚家。”
二夫人端起茶,低头饮了一口。
楚老夫人拨了拨杯盖。
“楚家有楚家的规矩,无须拿旁人家的事来比。”
二夫人道:“母亲说得是。”
“今日只赏花,不谈旁人家的内宅。”
楚老夫人把茶盏放回桌上。
二夫人没再往下说。
礼部尚书府的陆夫人看了看苏念瑶面前的茶盏。
“今日这茶有些淡。”
严嬷嬷道:“用的是六安茶,泡得不浓。”
陆夫人笑道:“难怪。”
“我平日饮惯了蒙顶石花,一时换了口味,竟有些分辨不出。”
“苏姑娘家中经营铺面,往来的茶商应当不少。”
“不知以姑娘之见,这茶该怎么泡才好?”
苏母抬起眼,看了陆夫人一眼。
苏念瑶低头看了看茶汤。
“陆夫人见多识广,晚辈不敢班门弄斧。”
“只因苏家铺中曾收过一批六安茶,晚辈看过几页旧茶经。”
陆夫人道:“说来听听。”
“六安春茶叶嫩,不宜用沸水久闷。”
“京中井水偏硬,若将水多滚一次,茶汤便容易发涩。”
“今日这盏茶用的是新取的山泉水,水过二沸便离火,茶味虽淡,回口尚清。”
苏念瑶饮了一口。
“晚辈观茶汤颜色,应当是严嬷嬷叫人少放了两分茶叶。”
“家母病体才愈,饮来正合适。”
严嬷嬷笑道:“苏姑娘说得分毫不差。”
“水是昨夜从西山运回来的,茶叶也少放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