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迎面扑来,刮得他脸颊刺痛。
他鬼使神差地,脚步一转,朝着东跨院的方向走去。
院门虚掩着,门轴早已生锈。
他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霉味的冷风,从里头扑面而来。
院里那棵海棠树,在去岁的寒冬里便已经枯死,如今光秃秃的枝干上压着厚厚的积雪。
东厢房的窗棂,被积雪压塌了半边,破了的窗纸在风里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这响声在空屋里回荡,更显凄凉。
屋里空荡荡的。
所有家具都搬空了,只余下满地灰尘。
谢子轩站在这间空屋里,忽然就想起了苏念瑶。
想起她曾无数个夜晚,就坐在这扇窗下,一手拨着算盘,一手执笔,替他核算府中上下那些永远也算不平的开销。
灯光下,她的侧脸安静又柔和。
他那时只觉得厌烦。
觉得她身上全是铜钱的俗气,没有半分雅致。
他又想起,每逢入冬,她都会亲手为他缝制新的冬衣,针脚细密,比外头铺子里最好的绣娘做得还要妥帖。
他心里忽然一空,没来由地慌乱。
那不是心痛,更不是爱意。
那感觉,就像是亲手拆掉了屋子的承重梁,眼睁睁看着屋顶轰然倒塌,将自己埋在废墟里。
他走到那张空置的梳妆台前,下意识地拉开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积着一层薄灰。
灰尘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断了的簪子。
是那支白玉兰花簪。
他将断簪捡起来,粗糙的断口,硌着他的指腹。
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亮着一盏灯等他回来的女人,连同这谢家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一并被他自己,亲手弄丢了。
谢子轩将断簪小心收入袖中,披上斗篷,迎着风雪走出了谢家大门。
**第46章:除夕风雪遇故人**
除夕夜,柳巷小院里却透着安稳的暖意。
苏母身子渐好,却也熬不得夜,早早便歇下了。
苏念瑶惦记着两个铺子里留守的伙计,亲手包了饺子,又备了赏钱,带着翠屏,提着盏兔子灯笼,坐上了马车。
街上爆竹声声,混着孩童的嬉闹,处处都是烟火人间。
苏念瑶给“锦绣记”和“丰年行”的伙计发了赏钱,又嘱咐他们早些关了铺子,回后院守岁。
回程时,风雪骤然大了。
马车行至东市十字街口,前头几辆满载年货的板车,车轮深陷在雪坑里,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夫试了几次,都过不去,只得停在路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