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圈开门

血蛛扑到后颈以前,顾长安先矮下半尺。

不是他比妖快,而是看见它落下时,已经把红娘娘想要的位置算了出来。血印在颈后,那东西又舍近求远,袭击的便不会是眼睛和喉咙。

透明蛛腹擦过发梢,八条细腿在他肩上一搭。顾长安没有回手抓,反而向前撞上货架。木架轰然倾倒,血蛛被夹在两块箱板之间,却只扁下去一瞬,柔软腹囊便沿缝隙挤出。囊中那张女人脸仍在笑,口器已经对准他颈侧红线。

“左边!”

韩四的短凿从侧面掠来,没有刺妖,而是钉住它一条后腿。血蛛吃痛扭身,另外七条腿同时抱住凿柄。顾长安趁它停顿,将早已握在掌中的印血瓶摔向墙面。

啪!

瓶中血意散开。血蛛的头部骤然转向墙角,捕猎本能与红娘娘留下的命令撞在一起。它只迟疑了半息,顾长安已抓住挑衣长杆,将那件红衣卷下来,连蛛带凿一并裹住。

红衣内层不是布,而是一张硝制过的人皮。血蛛的细腿扎进去,一时拔不出来。顾长安踩住衣角,韩四则把刚才射进木箱的乌黑骨针一根根踢远。

“别压腹部!”韩四道,“里面全是血蛹。”

顾长安听见衣下传出密集的“啵啵”声。那张透明肚皮正鼓起十几颗豆大凸包,一旦踩破,钻出来的不会只有一只妖。

他没有继续加力,而是从翻倒的货架后扯出一只铜火盆。盆中余灰早冷,边缘却足够硬。伏虎桩沉入脚底,他双手托盆,腰胯转动,用刚练会的推山架子把整只铜盆扣向红衣。

砰!

盆沿先切断被短凿钉住的蛛腿,再将血蛛卡在石地与铜壁之间。顾长安没等它挣脱,抡起木凳连砸三次。第三下落下时,铜盆里面响起湿软爆裂声,一股带甜味的黑血沿盆口流出。

【斩杀血胎蛛。】

【夺取有效修为:四月九日。】

顾长安没有因字迹出现便掀盆。他先将磷砂从通风孔倒进去,点火封口。细密爬动声在盆中持续了十几息,直到人皮焦味盖过血腥气,才彻底安静。

“红娘娘用它等你,不只是想杀。”韩四挑开烧焦的蛛腹,里面十几只血蛹都长着细如发丝的红嘴,“被这些东西钻进血印,她能隔着你的眼睛看路。我们走阴河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现在瞒住了吗?”

“她只会知道守在这里的东西死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铜哨。

三短,一长。

罗横川进窟了。

顾长安用长钩把黑皮账册勾到门边,先检查封皮、书脊与页缝。账册边缘没有第二道机关,纸面却每隔数页便粘着一层极薄血蜡。强行撕页会毁字,整本带走又不知是否还藏着活物。

韩四从红衣上割下两条人皮,隔着皮将账册包紧:“回去再看。”

“你不怕皮有毒?”

“它本来就是用来装这个的。”

红娘娘把账摆在这里,未必真想让他们死于骨针。若她确定血蛛能寄生顾长安,一本假账反而容易让人起疑;最合适的饵,是一本足够真的账。只是“足够真”与“完整”,从来不是一回事。

两人带着账退回人圈。第三只笼门前已多了四名镇妖差,罗横川半跪在柳三娘面前,正以温水洗她腕上的青印。

他没有只看六指。

徭役印旁有一道月牙旧疤,报失单没写,却在五月修堤的伤簿上留过记录;柳三娘还能说出同队保长、每日土方与第三日塌堤的位置。罗横川取一滴她的指血点在户房验籍符上,黄纸角落慢慢浮出“南堤丙四十七”六字。

人、印、血、旧伤和口供,全能相互对上。

“柳三娘,城南染坊雇工,云溪县有效活籍。”罗横川把验籍符交给随行书吏,“何时入窟?”

“八月二十三夜。”柳三娘声音发哑,“城南旧药仓换车,黄帽人把我交给一头黄皮妖。入窟后,戴铜铃的红衣女人来挑过两次,说我手多一指,怕炼出来的血有杂气,才一直留在外圈。”

“你是自愿入山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