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落进掌心,洞中几十双眼睛同时亮了。
“开门!”
“先救我!”
“公子,我孩子还在外面,求你了……”
一只只手从木栏间伸出来,压低的哀求很快变成哭喊。人在彻底绝望时反而安静,真正看见一线活路,才最容易发疯。
顾长安攥紧钥匙:“都闭嘴!妖还没走远,想把它们喊回来?”
声音终于压下去,只剩粗重呼吸。
他先将钥匙插进自己的锁。能进去,却怎么也拧不动。换了两个方向,铁锁仍纹丝不动。
顾长安盯着锁孔,忍不住骂了一句。机会来了,却没来得那么体贴。
同笼妇人已经醒了,靠墙勉强坐着。她没有催,只提醒:“试隔壁。”
隔壁笼里关着三名男子。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锁舌应声弹开。
里面的人反而愣住了。
被关得太久,门真开时,他们竟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直到那名壮汉扯开锁链,另外两人才跟着冲出来。
“钥匙给我!”壮汉眼睛通红,“我娘在后面!”
顾长安缩手避开:“先开相邻的,别乱抢。”
他答应过妇人,能开便先开三笼,可钥匙刚递到壮汉手中,山腹深处便传来更近的一声巨响。
轰——
油灯从石壁跌落,火星溅进泥水。紧接着,一团黑影横着飞入人圈,重重撞上木笼。
咔嚓!
手腕粗的木栏断了数根。
顾长安被震得摔倒,抬头才看清那是一头黑鬃猪妖。它比寻常野猪大出一倍,半尺獠牙沾满血,胸膛却已被某种东西撕开,肋骨外翻,一条后腿也扭成诡异角度。
【黑鬃猪妖。】
【重伤。】
【危险。】
连一个“低”字都没有。
顾长安果断后退,后背却撞了个空。猪妖砸断他这边两根木栏,留下不足两尺宽的裂口。
能钻出去。
同笼妇人也看见了,撑着地面想起身。顾长安转身去拉她,猪妖却在此时发出低吼,残腿蹬地,再次撞来。
妇人推了他一把。
“走!”
下一瞬,数百斤的妖躯撞碎半扇笼门。顾长安被推得扑出裂口,身后传来木头断裂与骨头碎开的闷响。
他回头时,只看见妇人露在黑毛外的一只手。
手指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
那根骨簪仍在顾长安袖中。
他连一句“出去还你”都来不及说。
顾长安下意识想回去拽她,断裂木笼却被猪妖第二次撞塌。黑鬃擦过那只手,五指终于不再动。
昨天妇人说“出去还我”,仿佛只要立下约定,两个人就真能走到外面。可妖窟不认约定,意外也不会因为谁还欠着东西就慢一点。
顾长安将骨簪往袖中压紧。
若有机会出去,他至少要知道她叫什么。若连名字也查不到,这根簪子便只能证明世上曾有一个无名女人,分过他两口糊食,又推了他一把。
眼下能做的只有先活。
猪妖挣扎着起身,更多木笼被压裂。顾长安没有时间停,冲到韩四笼外,将钥匙插向锁孔。
“不用。”韩四退到阴影里。
“你不走?”
“你知道出口在哪?”
“不知道,但总比留在这里强。”
“未必。”
韩四太平静了。
一个被关四十多日、明明有机会却不肯出笼的人,本身就不正常。顾长安想起他判断虫路的眼力,也想起洞中比他年轻健壮的人都已死去,这个又瘦又残的“采药老人”却一直撑到现在。
外面忽然响起妖物奔逃的脚步。
韩四低喝:“别愣着。想活就别跟所有人走同一条路。”
顾长安听懂一半,却来不及追问。他把钥匙扔进笼中:“能开哪个开哪个。你不用,留给别人。”
他转身冲出人圈。
黑鬃猪妖撞裂另外两只笼子,陆续有五人逃出,加上最先被放出的三人和顾长安,共九个。有人抢到钥匙后返回救亲人,有人直奔洞外,没人能在混乱中统一决定。
人圈外才是真正的白骨涧。
山腹被挖成巨大的洞窟,三条主道通往不同方向。头顶岩壁开满大小洞口,兽骨与风干人头挂在石钉上;地面散着翻倒木车,一口大缸摔裂,黑红液体流过脚边。
无数妖物正从左侧通道往里逃。
尖嘴黄皮子、瘦长鼠妖、四臂人形怪物……没有谁理会逃出的人畜。它们身上大多带伤,只顾往妖窟深处钻。
“那边有风!”
最先出来的壮汉指向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