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末，李朝露自己带人去封那间牢房。

封条是她写的。两条交叉贴在门缝上，上头按本寺的印，底下她押了名。锁重新落上，钥匙收进她袖中那只小囊里。

狱典的位子空着，廊下站的是那个姓周的新补狱卒。

回少卿，依本狱的例，牢里死了人，当日就该洒扫，第二日便可再关人。

这一间不扫。

上官，台参未结，本狱怕……

台参未结，正是不扫的缘由。她把钥匙囊扣上，狱里有疑，屋子动不得。谁要动，叫他来问本官要钥匙。

周某应了。

她回值房的时候张平已经把三样东西摆在案上。

头一样，贺姓狱典的调入文书。七月十五发的，文上写明由兵部所属折冲府转补大理寺狱典，有名，有籍贯，经手的那个主事七月十八已外放均州。

第二样，吏部告身的查复。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吏部的册上没有这个名字。张平道，折冲府那边小人也去问了，说转补的名单在他们那里是有的，可那份名单是本月初从上头发下来的，不是他们报上去的。

上头。

上头是哪里。

问不出来。

第三样是换守那八个人的现状。七月十六夜换上来的八个，到今日还在本寺狱当差的只剩六个。另外两个，七月二十一日一早被御史台借调走了，名目是匦检院狱缺人。

就是她那日记下的，出自匦检院狱的那两个。

来了四日，办完一件事，又回去了。

贺狱典呢。

七月二十午后起就没有人见过。张平道，他的铺盖还在狱里的直房，铺盖底下压着两贯钱。

两贯钱没有带走。

他的直房你进去了。

小人没有进。小人叫周某开了门，站在门外看的，带了两个人做见证。

写下来。她道，进去是谁、看见什么、几时几刻，三个人各押一名。铺盖和那两贯钱原样不动，另上一道封。

张平去办了，走到门口又被她叫住。

还有一样。七月二十日卯正三刻到辰正，后院只有他一个人。这一条你问过几个。

问过六个。张平道，六个都说自己在前院。

六个人的话一样。

一样。

一个字也不差。

张平顿了一下。

回少卿，连次序都一样。先说点卯，再说领家伙，再说在前院廊下候着。六个人都是这个次序。

六个人把一件事说成一个样子，比六个人各说一样还难。

这一条也写下来。她道，写：问六人，所答次序全同。

少卿，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