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许安然也看见了林川。
她立刻站起身,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先迎过来,只把手里的访客证摘下,放回门口登记台的托盘。
“能给我二十分钟吗?”
林川看了一眼腕表:“如果还是证据、工作或者赵凯的事,找律师。”
“都不是。”许安然停了停,“我想为我自己做过的事道歉。”
这句话没有让林川放松。过去几个月,她每一次出现都带着明确目的:饭局上的一张截图、一段录音、一次面试机会,或者一条能让自己离危险远一点的路。如今赵凯刚被批准逮捕,她却说什么都不谈,反而更像有一句隐藏的条件还没说出口。
律师没有跟进来,只替他们借了走廊旁的小接待室。房门留着一道缝,外面不时有人经过。林川坐在靠门的位置,没有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你说。”
许安然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她显然准备过,真正开口时,第一句话却还是乱了。
“我以前一直说,我只是比你现实。”
她低头看着指间被压出的白痕:“我把那句话说了很多遍,说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信了。好像我离开你、选择赵凯,只是因为我怕穷,怕看不见未来。这样听起来,我最多是自私,不算真的做错。”
林川没有接话。
“可不是。”她抬起头,“我不只是怕跟你过苦日子。我是看不起你那套坚持。”
接待室外,推车的滚轮从地砖上缓慢碾过。林川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微微停住。
许安然的声音不大,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你那时为了项目一遍遍核数据,不肯把不确定的结果写成确定。我觉得你笨,觉得别人都知道怎么往上走,只有你守着一套没人奖励的规矩。你替团队扛责任,我说你没本事让别人替你扛;你不肯拿别人的成果换位置,我觉得那是因为你没有资格坐到更高的位置。”
她吸了一口气:“赵凯给我看的不是一辆车、几场饭局,是一种看起来不用等的生活。我以为站到他身边,就能证明我判断得比你准,也证明当初催你低头、催你现实一点没有错。”
这些话比一句“我后悔了”更锋利。林川想起许多个加班后的夜晚。许安然不是没见过他做什么,她见过,只是把克制当成软弱,把底线当成没有能力。
“后来你做成星川,我第一次回来找你,也不是真的明白了。”许安然说,“我只是发现自己选错了赢家。”
林川终于开口:“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不敢说全明白。”她摇头,“赵凯出事以后,我也问过自己,如果他没有输,如果星川没有赢,我会不会来道歉。”
她沉默了几秒。
“答案不好听。那时候的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