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嬷嬷被驳了面子之后，后厨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锦禾去领粥，回来时手里除了粥碗，还多了一小包东西。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把那包东西搁在旁边：“良媛，胡嬷嬷今天给的。她说‘天冷了，给徐娘子添点炭’。奴婢没敢多问，拿回来了。”

徐嘉翡解开纸包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块碎炭，个头不大，边角参差，像是从大块炭上敲下来的。她把纸包合上：“她主动给的？”

“主动给的。态度比前两天好，还问了一句‘徐娘子的炉子最近烧得顺不顺’。”

徐嘉翡没接话。她把纸包放进灶台边，和之前领的小灶炭搁在一起。胡嬷嬷突然示好，不是好事。前两天还在管事处告她，今天送炭来，要么是上面有人压了她，要么是她在铺另一条路。

当天午后，程韫秀来了。她进门时脸色不太对，坐下之后先看了一眼灶台边那包碎炭。

“胡嬷嬷给你送炭了？”

“送了。两块碎的。”

“她昨天也给我送了。”程韫秀压低声音，“但给你的碎炭比给我的多一块。她在分人。”

“分什么人？”

“分听话的和不听话的。她告你的事被驳了，上面肯定有人敲了她。她不敢再明着克扣你，就换了个法子。给你送点东西，让你觉得她服软了。但她给你和给我的分量不一样，她在看谁会因为这点东西就软下来。”

徐嘉翡把那包碎炭拿起来掂了掂：“她给林晚了吗？”

“不知道。但林晚帮她洗过碗，应该也有。”

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取饭，回来时说了一句：“胡嬷嬷今天给林才人加了一勺菜。林才人端着碗走的时候看了奴婢一眼，没说话。”

徐嘉翡把粥碗放下。胡嬷嬷给林晚加菜，给程韫秀送炭，给她也送了炭。三份东西不一样，但都在同一天。

她在后院所有人面前做了一圈样子，让每个人都觉得她变了。但徐嘉翡清楚，胡嬷嬷还是那个人。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明面上压不住，就暗地里分。

第二天清早，徐嘉翡去后厨领粥。胡嬷嬷站在灶台后面，见她来了，主动盛了一碗粥，比前几天稠了一些，米粒多了小半勺。她把碗递过来的时候多说了一句：“徐娘子，这两天炉子烧得顺？”

“顺。”

“顺就好。后厨这边最近炭火紧，你那小灶炭要是用完了，跟我说一声。我这边想想办法。”

“多谢嬷嬷。”

徐嘉翡端着粥往回走。出了后厨院门，在拐角处碰见了曲泽芳。曲泽芳手里也端着一碗粥，站在拐角没动，像是在等人。她看见徐嘉翡走过来，目光在她碗里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胡嬷嬷给你换粥了？”

“换稠了点。”

曲泽芳没接话，端着粥碗从她身边走过去，往自己住的瑶华宫方向走了。徐嘉翡站在原地看她走远。

曲泽芳刚才那一眼，是在确认胡嬷嬷对徐嘉翡的态度变了。她看见了，也没多问，走了。

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胡嬷嬷给程韫秀和我各送了碎炭，给我多一块。给林晚加了一勺菜。粥变稠了。她在分人，不是收手。”

她写完看了一遍，把布条塞回床板底下。吹了灯躺下。北窗外风声安静，她闭上眼，手搭在枕边。

胡嬷嬷这两天动作很多，但每一件都不大。她在慢慢试，试谁软了，谁硬着。徐嘉翡翻了个身，把被子拢紧，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