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拆开信。
孙九成的周报,写得中规中矩。
岭南南安城,基建进度正常。
新划出的三块居民区,已经安排流民入住。
排水沟在修,城南蓄水池挖了一半。
粮食发放按计划走,没出岔子。
张河一行看下去,点了点头。
孙九成这小子,虽然是个粗人,干活倒不含糊。
让他管一座城,没出大乱子,算合格。
看到信尾,许广加的那段话出现了。
“附一件趣事,供陛下观赏。”
张河往下看。
——
岭南南安城。
半个月前的事。
孙九成上任快一个月了。
每天天不亮,就被许广叫起来看文书。
争水源的、排水沟堵的、流民怎么分房的,全是鸡毛蒜皮。
但每一件都不能不管,不管就出乱子,出乱子就得上报金陵。
上报金陵就意味着,他孙九成干不好差事,他丢不起这个人,打仗的时候多简单。
敌人在哪里,冲过去砍就行。
现在管一座城,比管一个营累十倍。
每天睁眼就有人来告状。
东家的鸡跑到西家院子里了,西家的排水沟,淌到东家门口了。
孙九成有时候,真想把刀抽出来,问这帮人还有没有正经事,但不行自己不能那样做。
陛下把南安城交给他,那是信任他。
他得要撑住。
这天一早,文书刚批完。
许广端着茶进来了。
“孙大人,城南出事了。”
孙九成头都没抬。
“什么事?”
“两户人家打起来了。”
“为什么打?”
“为一头猪。”
孙九成的笔停了。
猪?
“张家说猪是他家跑出去的。”
许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李家说猪在他院子里,吃了三天食,按旧例该归他。”
“两家在街上动了手,邻里劝不住,报到衙门了。”
孙九成把笔搁下。
行。
打了十几年仗。
今天要给两户人断猪案。
真是出息了。
他起身往外走,许广跟在后面。
许广的嘴角在抽,但没敢笑出声。
前堂。
两户人已经候着了。
张家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有两道抓痕。
李家来的是个中年妇人,嗓门极大。
两边一照面又吵上了。
“那猪耳朵上,有我家记号!”
“什么记号!”
“就是个疤,谁知道怎么来的!”
“你放屁!”
“那是我去年秋天亲手剪的!”
“你才放屁!”
“我喂了三天三夜,凭什么归你!”
孙九成坐在案后,听了一盏茶工夫。
越听越烦躁,两边说的都有道理,又都没什么铁证。
什么旧例什么规矩,他一个带兵的,压根不懂这些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