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计策(一)

八月二十,沈丽君迁回宣徽堂东暖阁。十二哥儿的名讳亦尘埃落定,大名徐瑞,小名阳阳。

沈丽君原以为出了月子,身体便能大好,谁知依旧周身酸软、气力不济。不过从内室行至厅堂,便喘息不止,肤间沁出一层细密虚汗。她自幼习武骑射,体魄素来强健,纵然连年受孕耗损气血,也绝不至于孱弱至此。心中疑窦丛生,只待谢太医近日复诊,再细细问明缘由。

连日观察下来,周嬷嬷亦察觉不对。夫人这般虚乏羸弱,绝非寻常产后亏虚,分明是元气大损、根基受损,心底愈发忧心忡忡。

这日,徐承骁探视毕沈丽君,正欲返回前院书房,周嬷嬷快步至垂花门拦阻,躬身恭声禀道:“大老爷,老奴有要事禀报,可否移步僻静处说话?”

徐承骁心知她已然察觉异样,随她走入僻静厢房。周嬷嬷将夫人一月有余的孱弱症候尽数道出,恳请大老爷另请名医复诊,深究病根,恐不止寻常体虚那般简单。

徐承骁久久默然,长长一叹,凝视周嬷嬷许久,终究将残酷实情和盘托出。

周嬷嬷如遭雷击,只觉天旋地转。她原只疑心夫人产后元气亏虚,不过需悉心调养便可复原,万万未曾料到,夫人早已伤及本源、损及脏腑,余生不过三五年光景。瞬间泪落滂沱,心神俱碎,痴痴喃喃:“夫人……可怜的夫人……”

每一次吐露真相,于徐承骁而言皆是心如刀割。他强忍酸涩,沉声叮嘱:“往后数年,你尽心侍奉,好生照拂夫人起居。此事半点不可外露,务必瞒住夫人,让她安稳度日,无忧无扰。”

周嬷嬷心神震骇,头脑一片空白,一时竟未曾听清叮嘱。徐承骁只得耐着性子再嘱一遍,她方才含泪勉强颔首应下。

数日之后,谢太医入府复诊。诊脉已毕,沈丽君柔声诉说自身状况,自出月子后依旧神疲乏力、动辄盗汗。

谢太医只得酌情回道,此番诞育十二哥儿耗竭精血太过,至少需静养两三年方能缓缓复原。这数载间万万不可操劳动气、心绪郁结,只需按时服药、安心静养,或有痊愈之机。

沈丽君素来信重谢太医,多年身体皆由他悉心调理,闻言不疑有他,温顺颔首,应允定会谨遵医嘱、好好休养。

八月底,刑部北监传出异状。孟铮连日腹中绞痛、泄泻不止,当班司狱不敢擅断,层层上报。郭肃槐与刑部梁尚书商议过后,请来宫中太医入牢诊治。

太医查验后断言,乃是牢狱阴冷潮湿、人犯心绪郁结劳倦,引发肠腑失和、脾胃瘀滞,需日日服药、辅以针灸调养。

郭肃槐心中警意大盛,郑重叮嘱太医:“此后北监诊病用药,只许太医一人入内。药方、拣药皆由太医亲力亲为,不得假手任何狱卒杂役。药方成后,由锦衣卫校尉于囚室内当场煎煮,亲眼看着人犯服下方可离去。”

太医不敢怠慢,尽数恭敬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