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宣徽堂内室灯火温暖。
近来云瑶接手府中部分庶务、代管库房针线诸事,替沈丽君分担大半辛劳。她终于得闲松弛,灯下拈针走线,静心为家中几个孩子赶制春衫薄衣。
正凝神劳作间,门外脚步声渐近。
徐承骁自外归府,一身风尘,衣襟间裹挟着淡淡的酒气踏入内室。
沈丽君闻声抬眸,当即放下手中针线,起身上前伺候他褪去外袍、更换常服,眉宇间隐有几分嗔色,轻声问道:“夫君近日公务,何以夜夜应酬不断?”
徐承骁任由她打理衣衫,轻叹一声,语气无奈:“官场周旋,多是身不由己。近来地方数桩重案移交大理寺复核,牵扯朝中各方盘根错节的势力,诸多人情世故,不得不出面应酬周全。”
沈丽君不懂朝堂波诡云谲,只看着他日日劳心伤身,心底满是疼惜,温声规劝:“妾身知晓夫君身担重任、诸事不易。只是夜夜饮酒伤身,长此以往,身子如何吃得消?”
徐承骁闻言浅浅一笑,眼底暖意融融,知晓妻子是真心体恤自己。
不多时,青芍端来一盏温热醒酒汤,轻步入内,稳稳置于桌几之上,屈膝行礼后,悄声退了出去。
换罢常服,徐承骁缓步落座暖炕,端起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暖意缓缓熨帖胸腹,驱散了满身酒乏。
沈丽君重又坐回灯下,拾起针线继续劳作,轻声开启话头:“夫君,瑶儿今年已然虚岁十三。初儿当年婚事仓促定夺,一路波折颇多,妾身心中一直愧疚。如今瑶儿年岁渐长,妾身想着提前替她留心京中适龄子弟,慢慢筹谋挑选,绝不似当初那般潦草。”
徐承骁闻言深以为然,缓缓颔首:“此言甚是。早早谋划方为稳妥。此番不必执着高门势大,只求家世简单、家风清正。门第稍低无妨,最要紧是子弟品性端良,能待瑶儿真心实意,护她一世安稳舒心。”
“妾身正是这般盘算。”沈丽君眉眼微展,含笑应声,“二月京中雅聚颇多,既有赏梅小宴,亦有下旬的杏花盛会。届时妾身带着瑶儿同去,借着女眷闲谈的机缘,悄悄打探甄选,慢慢留心合适人家。”
徐承骁点头应允,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前些时日月儿特意寻我,恳请跟着璟儿一同习武练功,此事你如何看待?”
沈丽君闻言微怔,随即无奈浅笑:“原来这孩子也去找夫君求情了。月儿素来沉静乖巧、省心懂事,从不肆意胡闹,怎的偏偏执着于习武?”
徐承骁看着灯下温婉的妻子,温声打趣:“你幼时不也是五岁便随家中兄长学骑射、爱弄拳脚?依我看,月儿这份心性,倒是与你格外投缘。”
这话一语戳中旧事。
沈丽君指尖微顿,心头掠过几分难言的心虚,随即低头继续穿针走线,轻声怅道:“正因妾身年少偏爱骑射,疏于女红针黹,也未曾潜心学过管家持家、闺仪礼法。年少心性跳脱,未曾结交闺中密友,出嫁之初诸事懵懂,反倒累得婆母多番操劳。
妾身走过的弯路,断不想让月儿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