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礼独自移步安素院。内室静谧无声,满目萧条。姚姝独坐椅上,双眸红肿酸涩,素面未施半点脂粉,鬓发松散凌乱,整个人呆滞失神,宛如丢了魂魄一般,全无往日主母仪态。
徐承礼缓步落座她身侧,抬手挥退左右伺候的丫鬟。
待屋中只剩二人,一室寂然,他才敛去所有温情,语气冷淡平静,将寿宁堂最终的处置结果,一字不落地告知姚姝。
姚姝静静听完全部惩处,良久,才缓缓抬起酸涩无神的眼眸,望向身侧的夫君,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积攒许久的郁结道:“夫君,我心底始终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偏偏这般看重钱氏?”
徐承礼素来知晓,自家妻子本性不算恶毒,不过是久困深宅、眼界狭隘,终日囿于内宅情爱纠葛,心思敏感自卑,凭空生出无数猜忌怨怼。
他神色平和,淡淡解惑:“你误会已久。钱氏并非仅靠女工榕绣得我看重,她更通晓些许南洋人母语。府中绣坊产出的上等棉缎绣品,大多专供南洋客商交易,唯有她能对接沟通一二,处理诸多琐事。这便是我时常让她出入绣坊、悉心任用她的缘由,从来无关偏爱。”
一语道破多年误会。
徐承礼起身,垂眸看着颓然憔悴的妻子,语气添了几分沉谆劝诫:“此番禁足家庵自省,你便静心礼佛、忏悔思过,好好为环儿祈福赎罪,才算不负许嬷嬷舍身护主的一片忠心。往后摒除杂念,安心相夫教子,踏实度日,莫再生无端妒念与纷争。”
言罢,他不再多留,转身便要去往汀兰阁处置后续事宜。
姚姝僵坐原地,方才夫君寥寥数语,如惊雷贯耳,瞬间点醒了她。
原来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无端猜忌,全是自己的狭隘自卑、妄自揣测酿成的大祸。
是她被妒念蒙蔽心智,最终不仅害得庶子环儿夭折惨死,更连累誓死护主、陪伴自己数十年的许嬷嬷落得流离收场。
无尽的悔恨与自责瞬间席卷全身,她呆呆独坐屋中,满心的懊悔,却早已万事成空、追悔莫及。
存德院内室,气氛沉冷凝滞。
徐承怀面无波澜,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厌弃寒意,出声命春杏、春芷两个丫鬟退下。待殿内无人,独留夫妻二人时,他才字字清冷,将寿宁堂议定的所有惩处,一五一十告知李氏。
李氏屏息听完全程,紧绷数日的心骤然一松,悬在半空的巨石终于落地。
不过是禁足抄书、削减份例,未曾送家庵、也未曾逐出家门,更未曾累及子女、斩断她二房主母名分,已是徐家顾全颜面、善待她的结果。
她心头暗侥幸,正欲敛容低头,故作恭顺认错,开口求饶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