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丽君听罢心头骤然一震,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云初,唯恐这般阴毒内情吓着尚且年幼的女儿。
徐云初睁圆了一双眼眸,脸上满是错愕茫然。这是她头一回听闻后宅里这般龌龊害人的算计,心底只觉难以置信,那腹中尚未成形的,终究是一条鲜活性命,竟有人忍心下手加害。
周嬷嬷见状连忙躬身,低声宽慰:“夫人,如今只是老奴揣测,尚且拿不出半点实证,做不得准。”
沈丽君敛下心神细细思忖,缓缓开口:“倘若当真有人有意混淆汤药加害,事后必定早已抹平所有痕迹,难寻破绽。”
话音刚落,徐云初忽然灵光一闪,抬眸看向周嬷嬷,一语直戳关键:“周嬷嬷,孔姨娘是多久之前开始服用那剂调经汤药的?”
周嬷嬷眼中顿时生出几分赞许,从容回话:“约莫二十余日前便开始日日服用,彼时羊姨娘还未曾诊出有孕。”
沈丽君顺势理清关节,缓缓分析:“如此看来,孔姨娘多半与此事无关,怕是有人借她那副含牛膝的药,暗中算计羊姨娘。”
周嬷嬷眉头紧锁,满心费解:“只是不知幕后之人究竟是与羊姨娘有旧怨,还是冲着整个二房来的?”
一室之人闻言尽数缄默,各自低头沉吟。没有确凿凭据,谁也不敢随意揣测,胡乱攀咬。
三日过后,徐承怀方才知晓羊姨娘小产一事,心中满是愧疚难安。羊姨娘终日暗自垂泪,心底分明猜到暗中加害之人是谁,却苦无半点实证,只能将委屈尽数咽在腹中。她平日里行事已是万般谨慎,步步提防,始终想不通对方究竟是寻了何等空隙,方能暗中动手下药。
正月刚过,宫中谢太医入伯府例行问诊。搭住沈丽君腕间寸关尺,竟摸出几分圆润流利的滑脉之象,只是时日尚浅,胎气微弱,尚且不敢笃定有孕,需再静待十余日复诊方能确认。太医反复叮嘱沈丽君万事放宽心,切勿操劳庶务,务必安心静养。
周嬷嬷听罢这话,一时喜出望外,当即取来重金想要酬谢太医。谢太医只道问诊乃是分内差事,执意只收下半数谢礼。
送走太医,方才满心欢喜的周嬷嬷转瞬又满面愁云。沈丽君轻轻抬手抚着平坦小腹,心头恍惚难信,时隔四年,竟再度盼来身孕。她抬眸望见周嬷嬷满面忧色,不由得疑惑发问:“周妈,你何故这般忧心?”
周嬷嬷望着她,几番踌躇,终究低声吐露心事:“老奴日日夜夜盼着夫人能怀上子嗣,如今当真盼来了,可老奴心中惶恐,实在怕护不住您腹中孩儿。”话音落,她转过身去,默默落下泪来。
见周嬷嬷悲戚不安,沈丽君心中亦泛起动容,递过一方绢帕宽慰:“莫要落泪,你这般伤心,反倒勾得我心绪不宁。你且细细说,究竟在担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