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面跟着活了,小贩的吆喝、板车的轱辘、谁家收音机里的评戏,搅成一片嗡嗡的响。
他把胳膊支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回头说:
“白狐狸,这省城,比咱镇上热闹了十倍都不止。”
白狐狸正对着镜子往头上别卡子,头也不回:
“那还用说。收拾收拾,进城第一顿,得吃好的。”
苏清雪没吭声。
她把随身那柄小刀从腰间抽出来,换了个更贴身的位子别好,又扯了扯衣摆盖严实,才跟着两人下了楼。
街口的灯兜头罩过来。
林小川走在最前头,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还压着昨夜那点事。
他们前脚进旅馆,后脚旅馆斜对面的暗巷里就探出个人影,戴鸭舌帽,朝这扇窗看了一眼,转身没了影。
他当时没声张,可那一眼的分量,他掂了一路。
他忽然开口:
“白狐狸。省城地面上,盯人梢的,都这么勤快?”
白狐狸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说?”
林小川说:
“昨晚咱到的时候,旅馆斜对面有人看过咱们。今儿一早我下楼打水,特意多瞅了那条巷子两眼。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撤得这么干净,不像野路子。”
白狐狸“啧”了一声:
“师父,你这话说得我后脊梁都发凉。省城的水比镇上浑。先别自己吓自己,吃完了再合计。”
三人顺着人流往夜市里走。
林小川头一回见识省城夜市的排场。
一条街望不到头,大灯泡一串串挂在棚顶上,亮得晃眼。
烤羊肉串的摊前头排着长队,炭火一燎,油珠子滴下去“滋啦”冒烟,香得人挪不动脚。
旁边炒河粉的铁锅颠得哗哗响,火苗子窜起老高,掌勺的师傅抄着锅铲边炒边喊借过,一蓬锅气扑人脸。
糖葫芦插了一排红艳艳的,小孩举着满街跑。
炸臭豆腐的、卖灌汤包的、拉洋片的、敲锣圈场子耍把式的,一路挤挤挨挨,热闹得没边。
林小川一边走一边咂嘴:
“在咱镇上,天一黑街上就空了。拢共两盏路灯,还时好时坏。搁这儿倒好,跟白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