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他们先后躲开了十三次巡逻队,有穿黄军装的鬼子,也有挎着枪的伪军,全靠三柱的神识提前预警,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一个时辰后,几人终于踏出上海城区。脚下的路从平整青砖换成了硌脚的泥土,秋夜的农村静得吓人,只有虫鸣唧唧,伴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三柱寻了处干草堆,让张婉和苏婉清歇口气,自己则守在一旁,神识依旧牢牢锁着来路:“往后咱们白天躲,晚上走,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全是在“躲藏”与“赶路”的夹缝里熬。白天,他们藏在山洞或灌木丛中,春桃抱着贾玉龙不敢出声,苏婉清就用带来的小锅,煮些干粮和热水;到了夜里,三柱在前引路,家人跟在身后,借着朦胧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
秋露浓重,没几天,几人的裤脚就被浸得湿透,沾满了泥点。走到金陵城外围五十公里处时,天刚蒙蒙亮,三柱指着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低喝:“快进去躲着!金陵城里鬼子多,白天巡逻得更紧。”
几人猫着腰钻进去,半人高的秋草没过膝盖,冰凉的露水瞬间打湿了棉袄下摆。贾玉龙突然醒了,小嘴一瘪就要哭,张婉赶紧掏出奶糕塞进他嘴里,小声哄着,生怕孩子的哭声引来麻烦。
好不容易挨到夜色降临,一行人继续赶路。直到10月14号,才总算踏入合肥地界。这里比上海平静些,却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蹲在路边,眼神麻木地望着远方。三柱怕补给不够,趁着夜色摸去城郊的小铺,买了两袋包子、一捆油条,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回去的路上,遇上两个想抢东西的流民,三柱没多说,只抬手一推,一缕灵力震得两人踉跄倒地,再不敢上前。
这一路的危险远不止这些。途经一处山坳时,竟遇上五个手持砍刀的土匪,他们喊着“留下钱财”,就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
春桃赶紧捂住贾玉龙的眼睛,苏婉清攥紧了衣角,脸色发白。却见三柱不退反进,手起刀落,没几下就解决了土匪头目。剩下的人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直到这时,张婉和苏婉清才真正见识到三柱的厉害,从前只知道他会些“强身健体的法子”,竟不知他武功如此强悍,连穷凶极恶的土匪都撑不住他几招。
10月16号傍晚,几人走到了九江地界、远远望去,九江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不清,城门口却亮着刺眼的灯光,那里设着鬼子的岗哨,挂着“大日本皇军”的太阳旗,两个鬼子端着枪,正严厉地盘查进城的人。三柱赶紧拉着家人躲进路边的树林,压低声音道:“九江已经被鬼子占领了,不能从城门过,咱们得找路绕过去。”
树林里的江风带着凉意,贾玉龙蜷在春桃怀里睡得正沉。张婉望着城门口晃眼的灯光,心头发紧,却见三柱借着朦胧月色,指尖正按着小路图辨认方向。
“别慌。”他声音沉定,“趁月色没散,往西走那条渔民荒径,连夜绕开岗哨,逃出九江地界。”
从九江绕小路出来,又赶了三天夜路,几人终于远远望见了武汉城的轮廓。可那熟悉的城郭,此刻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压抑:江面上飘着日军的巡逻艇,船舷上的太阳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城郊的公路旁,每隔百米就有个鬼子岗哨,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田野,像一把锋利的刀。
“武汉已经成了鬼子在华中地区的前沿阵地。”三柱站在田埂上,望着城市的轮廓,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1938年武汉会战的时候,他还在城中跟鬼子拼杀,一枪一刀下来,亲手杀了数百个鬼子,那会儿的热血沸腾,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头发烫。
可现在,他只能攥紧背上的竹篓,竹篓里装着家人的衣物、干粮和钱款,连腰间的短刀都不敢轻易出鞘。他得护着张婉、苏婉清,还有抱着贾玉龙的春桃,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一家人置于险境。
张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模糊的城影和晃动的灯光,心里泛起一阵发紧:“那咱们能绕过去吗?别靠近城区了。”
“绕着走,走江边的芦苇荡。”三柱从怀里掏出林清媱给的地图,借着月光指给她看,“这图上标着,芦苇荡里有渔民踩出来的小路,能绕开武汉。”
春桃抱着贾玉龙,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婉清姐跟我走在中间,三柱哥你在前头探路,婉姐你断后。咱们慢些走,别引来附近鬼子的巡逻队。”
几人钻进江边的芦苇荡时,夜色已经浓透。芦苇秆比人还高,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刚好盖过他们的脚步声。三柱的神识全开,像一张无形的网,仔细扫着周围的动静。有几次,日军的巡逻艇从芦苇荡外的江面开过,马达声越来越近,他赶紧让家人蹲下,屏住呼吸,直到艇声远去,才敢继续往前挪。春桃怀里的贾玉龙像是懂事,全程没哭一声,只偶尔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黑暗里的芦苇秆。
小主,
走出芦苇荡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几人躲进江边一处废弃的渔棚,简单啃了几口凉包子,又喝了点随身携带的清水。张婉看着三柱眼下的乌青,心疼地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你也歇会儿,这几天都是你熬夜赶路,别累坏了。”
三柱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摇摇头:“没事,咱们得尽快赶到重庆。路上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他知道,武汉虽绕过去了,可往后的路还长,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鬼子的巡逻队,抢东西的流民,甚至是散兵,每一样都可能威胁到家人的安全。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依旧按着“白天躲、夜里走”的节奏赶路。路过的村庄大多空无一人,偶尔能见到几个留守的老人,也只是远远地摆摆手,不敢多说话、三柱每次去村里找补给,都只买些能久放的馒头和咸菜,付钱的时候也不敢多停留,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10月22号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三柱带着家人爬上一座山坡,站在坡顶往下望,能清晰地看到远处长沙城的城墙,那就是长沙外围离城区刚好十里地,山坡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草穗子就跟着晃动,倒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终于到了长沙外围了。”张婉长长地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腿、这一路走下来,她的鞋底都磨破了脚踝也肿了一圈,可看着春桃怀里安睡的贾玉龙,又觉得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