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铁蹄踏半壁,枪声

1940年6月的风,裹着长江中游的硝烟,吹进了上海法租界。鬼子与国府的枣宜会战的消息传得越来越细,宜昌失守后,日军铁蹄又往前踏了一步,此时他们已占领了大半个中国。

东北三省早已沦为敌手,华北平原的麦田里插着刺眼的太阳旗。华东的南京、苏州陷落后,华中的武汉、宜昌也相继落入日军手中,再算上华南的广州、厦门等地,日军占领的国土面积已超过百万平方公里,像一块沉重的黑布,压在国人的心头。

三柱是从鸿运楼的食客嘴里听到这些的。那天中午,两个穿长衫的读书人坐在角落,压低声音说:“国府的兵在枣宜拼得凶啊,听说张自忠将军都殉国了。可鬼子的装备太好,国府军队还是没能守住宜昌,被鬼子占了去。”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伙计悄悄看了四周。法租界里虽能说几句实话,却也怕被鬼子的眼线听去。

三柱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过去,放下时轻声说:“乱世里活着不易,国府军队还能拼就还有希望。”

那两个读书人愣了愣,随即对着三柱拱了拱手,没再说话,只闷头喝茶。后厨里,张振庭也听说了前线的事,炒琉璃九转大肠时,手里的炒勺顿了顿:“好歹是在拼,总比当汉奸强。”他这话,说的是那些投靠日军的败类,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苏婉清熬药时,也常从收音机里听到国府抵抗的消息。虽大多是“阻滞日军进攻”“双方激战中”的模糊表述,可她知道每一个字背后,都是无数官兵在战场流血。

“相公,咱们研制的消炎新药,得加快点节奏了。”

她把刚熬好的疡炎灵液装瓶,指尖因为长时间捏着玻璃瓶而泛白,“前线拼得这么凶,伤兵肯定更多了。”

三柱点点头,夜里去仙府取云露仙泉时,特意多取了些,方便苏婉清多做些药剂出来,让这清冽的泉水,多配出些救命的药。

日子就在熬药、经营鸿运楼的节奏里,悄悄滑过了六个月。转眼到了12月,上海的天越来越冷,日占区的氛围也愈发压抑。街上的日本兵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黑色制服的汪精卫伪政权特务,他们挎着枪,眼神阴鸷,挨家挨户地查“革命分子”,连小商贩的担子都要翻来覆去搜几遍。周福安去采买药材时,回来跟三柱说:“仁心堂的李老板,就因为给一个穿军装的人抓了两副治伤的药,被特务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三柱皱紧眉头,叮嘱周福安:“往后采药,别说是给家里用,就说鸿运楼熬汤用的配料。再找几个伙计轮流去,别总让你一个人跑。”他心里清楚,伪政权的特务越来越疯狂,稍有不慎不仅药材采不到,还可能连累一家人。

平静被打破的那天,是个阴天、三柱刚陪张婉打完晨练,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忽然听到法租界中心方向传来“砰!砰!”的枪声,不是零星的枪响,是急促的、像爆豆似的连环枪声,还夹杂着几声吆喝。

“怎么回事?”苏婉清从实验室跑出来,脸色发白三柱赶紧起身,走到窗户前撩开窗帘往外看,巷口有几个行人慌慌张张地跑过,嘴里喊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没过多久,周福安从外面回来,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找到他说道:“东家,是军统的人!在新亚大酒店那边刺杀了汉奸张啸林,听说已经是第四次刺杀了!”

“张啸林?”

张振庭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就是那个青帮的?之前听说他不肯离开上海,还想跟日本人合作,当了汉奸!”

周福安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没错!这人之前帮着蒋光头迫害过革命志士,现在又投靠日本人,军统早就想除掉他了、前面三次刺杀都让他跑了,这次听说在酒店的走廊里交了火,特务们还在搜,租界的巡捕也出动了乱得很!”

三柱皱着眉,心里盘算着张啸林是青帮三大亨之一,在上海的势力不小,他被刺杀,法租界的治安肯定会更严,伪政权的特务说不定会借题发挥,到处抓人。

“福安,你最近别出去采药了,让后厨的刘满仓去,他脸生不容易被盯上。”

三柱叮嘱道:“还有,鸿运楼今天先关半天门,等外面平静了再说,别让伙计们出事。”

周福安应下,转身去安排苏婉清走到三柱身边,轻声说:“这下法租界也跟着不太平了,咱们的药往后送出去,怕是更难了。”

三柱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再难也会有人送的,前线的弟兄们还等着呢?他们会再绕远些,从苏州河的支流走,总能把药送出去。”

没过多久,枪声渐渐停了,可法租界里的紧张氛围却没散,街上的巡捕和伪政权特务多了起来,挨家挨户地查问,连石库门的巷口都站了两个特务,盯着进出的人、张振庭从伙计那儿听说,张啸林这次还是没被杀死,躲进了酒店的密室,军统的人撤了,可租界里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压抑了。

夜里,三柱立在二楼窗前,望着街面昏黄的路灯。灯下有特务的身影来回徘徊,像阴魂不散的幽灵。他悄然握紧掌心,体内炼气五层后期的灵力缓缓流转,心头明镜似的这乱世的风雨,还远远没有停歇。日军的铁蹄践踏着故土,这世道汉奸当道、特务横行,可总有热血之士为家国舍生忘死,在黑暗里奋起反抗;也有像他和苏婉清这样的人,守着一方小小的药炉与酒楼,偷偷做出救命的药剂,为前线的希望添一份自己微薄的力量。

“相公,别担心了。”苏婉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只要咱们小心些,总能把药送出去,总能等到太平的那天。”三柱接过茶,看着苏婉清眼里的坚定,点了点头。是啊,只要还有人在拼,还有人在盼,这半壁江山,总有收复的一天;这乱世的苦,总有熬出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