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笔不上香。
上香像收功,像山门大比落幕。落幕他不要。他要人话验收,像结账。结账四个字:四卷,人话。
豆灯下,张伟写。写得慢不是文采。是怕写飘。飘了变鸡汤。鸡汤三页,人睡着。睡着入宗。入宗禁。
卷一《散修求生》。人话:入宗能求稳,求稳也能被耗材。外门三年活四成,是数字比形容词硬在矿缘鼓还在响时,他袖子抽回。抽回之后,陈九灯灭,歪字写你是对的不是幸灾乐祸。是路选对了。选对要付孤独税。税付了,活到后面。
卷二《无门无派》。人话:网可以有,门不能有。项目制。能散。影子不是第二宗门。谁把影子写成宗,拆。拆过阿鼠,拆过香案,拆过长生位。拆到人走尽。走尽算成功。成功正史不写。不写也是成功。
卷三《中域无散修?》。人话:墙更高,缝更窄。窄也能钻。钻时别站队。站队死得快。中域教他:秩序不养闲散修;闲到成仙,更要管就博弈不起义,是大宗马甲。
卷四《成仙不入籍》。人话:成仙可以,当狗不行。渡劫是后手验收,不是硬抗仙庭。借刀、替死、第三方火、自建阵。阵丑。丑合适。过了,拒签。烧半籍影。逼缝。缝开,台还在就不圆满。不圆满对。
写到这里,他停笔,读一遍。读出声。出声用口头语:
“别人入宗当炮灰,他当散修靠脑子和机缘成仙。机缘给方向。脑子换结果不是称尊。是还能步子不齐地走路。”
钱先生在门外听,敲一下:“像说书。”
“说书别金花。”张伟说,“金花假。假的不要。你进来。进来听我念完你挑:哪句像论文,砍。”
钱先生进,听完,指一处:“‘孤独税’像文青。”
“改。”张伟涂掉,改成:“选对要付少朋友的代价。代价付了,朋友若是绳,少了正好。”
“好些。”钱先生道,“还有‘秩序不养闲散修’——硬,留。”
“留。”张伟点头,“硬句比排比有用。排比是文。文开坛。”
他又写一段给自己钉:
前面堆的是:多知道一点、多捏一个把柄、多占一个位置、多一点灵石、把刀拨到别人身上。
堆够了才收:渡劫、成仙、散网、拒籍。
收得清账不清的爆发,不做。做了是假账。假账后人问怎么突然会的,答不上就改。改到能答。
写完,他问钱先生:“说得太绕,跟得上吗?”
“跟得上。”钱先生说,“因为您一直用算账口吻。买卖谁都懂在贵贱、进退、能散不可散,是人话里的筋。”
“筋在。”张伟把“终笔上”三字写在页眉,“中写总账。总账让人能复盘不是炫。是证明:爆发是复利到期。到期,该收的一笔一笔收完,不立宗。立宗会把复利变成香火。香火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