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旅在晨雾里动。
动得很乱。乱是真乱:车轴响、驴叫、有人骂装货慢、有人偷偷把私货塞进麻袋。私货不关张伟的事。他的事是把自己塞进乱里,乱成其中一块,而不是乱成旗。
旗招风。
风是编制鼓的远音,也是赏格余波的腥。腥还在中域腹地方向。方向背后,猎人可能仍在咬。咬就让他们咬。咬够了,专项队案卷更厚。厚案卷是他们的业绩。业绩与抓到灰袍无关时,灰袍最好当空气。
空气好过。
张伟货郎肩,钱先生伙计脸,瘸腿车尾,短工两名可退。能散的人不知真名,只知这单送到边荒衔接点,送到结钱。结钱走人。走人不是背叛。是项目制。
“记住,”张伟开车前丢一句,“路上有人劝挂靠、劝入学、劝‘化神了该有个宗门遮风’,回三句:合同在;籍是墙;我不当砖。回完办事。别辩论。辩论费时。时比灵石贵。”
钱先生应:“是。”
短工愣:“东家……我们也会被劝?”
“会。”张伟说,“中域边的牙口爱劝。劝是绳。绳套上,好管。你们若被套,就说自己是短工,短工无籍可入——无到没人爱要。没人爱要,是缝。缝里过。”
雾淡一点,官道显出来。
官道上有一队步齐的巡骑,巡骑不查商旅全员,只抽头车。头车是香料商。香料商最爱挂靠。挂靠的令牌亮。亮的过得快。快的人笑。笑的人对后车说:“早入籍,早省事。”
后车有人接话:“是啊,专项期,无籍像裸奔。”
裸奔两个字,像唾沫。
唾沫溅到张伟车轮边。
他不回嘴。
回嘴像辩论。辩论招记。
他只把脚步在车板上挪慢半息——即使坐着,肩也跟着乱。乱成习惯。习惯过巡骑眼皮。眼皮一扫,扫见疲货郎,不扫见化神。
“过。”
巡骑挥手。
商旅拱过。
过完,短工喘:“东家,我后背全是汗。”
“汗好。”张伟说,“汗是真的。装的不怕,真的才像。像商旅,不像逃。逃会跑。跑招追。追来时,鼓点会近。鼓点近,人想跪。想跪时,看袖。袖里合同。合同边有油。油提醒你:还能抹。还能抹,就还没写成砖。”
钱先生忽然道:“东家,前面岔路,左近驿,右远野道。野道慢。”
“野道。”张伟不犹豫,“慢是价钱。价钱买少查。少查是命。命在,才谈成仙。成仙可以。当狗不行。狗走路近驿。近驿的狗,令牌亮。亮完上名册。名册笑。”
车头拧向右。
右道坑多。坑颠。颠得人骂。骂声也是掩护。掩护里,张伟看了一眼天。
天无投影。
无投影不代表墙倒。墙在规则里。规则跟着走。走到边荒衔接,规则会松一点。松是相对。相对里,要继续办事:假线余波卖最后一次、空壳讯送到、项目旬结、柳年包续不续另议、沈刀不主动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