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入夜,灯不比内城亮,亮的是嘴。
嘴传白副座那句:散修成不了气候。传着传着,有人加料,加到“灰袍走火,快死了”,又有人反加,加到“灰袍要改天”。改天两个字太旗。旗会招刀。刀还没落,货郎先到。
货郎不是张伟。
是甲替身。甲替身练了半月“半疯”:眼白多一点,步子飘一点,袖里只藏两样——一块破木牌,一句练到舌头不打结的话。木牌正面无字,背面用炭写歪了四个字:气候谁定。歪才像疯子。疯子说疯话,圣地不好立刻按“谤圣地”砍头——砍疯子,舆论会倒灌;不砍,话就会飞。
甲替身把木牌往南市最大茶棚门上一钉。
钉响时,茶客一齐回头。
回头里有青锋的眼线,有赤练的闲人,有观察使外围听风的,也有赵无忌那边专收“灰袍动静”的剑童——剑童不亮剑,亮耳朵。
甲替身站在门槛,嗓门破,破得像漏风:
“白袍说气候是你们定的!”
茶棚静了一息。
一息后,有人起哄:“疯子!”
甲替身不管,第二句更短,短得像刀背砸桌:
“气候是你们定的,天不是!”
八个字。
八个字砸下去,棚里先乱,乱完是笑,笑完是噤。噤是因为有人听懂了:这不是骂街。骂街是“你们混蛋”。这是拆产权——气候你们可以定,天你们别冒领。
冒领两个字没说出口。不用说。中域人精,精在会把短句补成利害。
甲替身钉完就跑。
跑不是英雄式冲阵。跑是货郎式窜巷:左拐死胡同,右钻粪道,再跳东渠。渠里有臭泥,臭泥里有第二套褐衣。换完,甲替身变苦力,苦力背着空筐往北走,筐底压一块会自燃的纸——纸上只留炭灰,炭灰里写过那句,写过就烧。烧了,人还在。人在,线不断。
真身不在南市。
张伟在药园外墙更外一里的乱坟坡,对那条“残线”。残线是内鬼半月前埋的:运肥口更值、巡园交班缺口、执事库房夜巡的懒人名单。名单他不拿来灭门。灭门太贵,也太像立宗。他拿来验收。
钱先生的传讯符在袖里轻震一下。震是暗号:话说出去了。
张伟点头,像验收到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