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印共保的文件还温着。

温的不是纸，是两家火。青锋一印，赤练一印，盖在同一张“青石小宗及其顾问临时共保”上，字写得别扭，像两个人硬挤一张凳。凳挤了，缝最大。缝大才好钻。

石财把文件夹在袖里，手抖：“顾问，真要进？内城门卫是铁眼。铁眼见过假保人，没见过双保人。见了会想吃人。”

“想就让他想。”张伟说，“想的时候，我们过门。过了门，他想也晚。”

钱先生跟在后头，抱着薄账本，像抱自己的命。

内城门不在城中心，在一道白石坡尽头。坡干净，干净得不像中域。中域外城泥、粪、符灰混着走；到了这坡，连灰尘都像被扫帚训过。训过的地方最脏——脏账都写在干净底下。

门卫甲亮，刀更亮。刀上挂着细铜铃，铃一响，就是“站住”。

“令牌。保人。月报回执。”门卫眼皮都懒抬，话像念经，“无三件，滚。有假的，滚进狱。”

石财递青石令。令上会馆章新鲜，新鲜像刚买的命。

门卫扫一眼，哼：“青石？小宗。小宗进内城，保人呢？”

“在。”石财把共保文件展开。

两枚印并排：一边青锋宗纹，一边赤练门火印。纸边还压着两行小字——争议共保，限三月，仅护货与顾问往来，不附弟子名录。

门卫的眼终于抬起来了。

抬起来，像看见一只老鼠扛了两把刀。

“这什么玩意儿？”他冷笑，“一家保不够，找两家？两家同时保，你们青石是多大脸？”

石财脸白：“这……这是按会馆旧例——”

“旧例我没见过。”门卫刀铃一抖，“要么假印，要么你们给两家当狗，狗还双份喂。双份喂的狗，最爱咬人。咬人先拿下。”

张伟上前一步，息压得淡，淡得像筑基装金丹、又像金丹装炼气——无相长生诀压得住轮廓，压不住门卫的恶心。

“顾问。”他递自己的令，“合同在。合同写明：我不是弟子，不点灯，不入名录。保的是青石货路，附带顾问进出。印是两家自己盖的，会馆有底。底在外城验印处，你可以飞符核。核完再拿人，也不迟。”

门卫盯他：“你叫什么？”

“石三。”张伟说，“顾问石三。货路上的人叫我石顾问。别的名，你别记。记多了，你累。”

“油嘴。”门卫抬手，旁边小吏飞符出去。

一刻钟。

一刻钟里，石财腿都软了。钱先生数自己的心跳，数到八十就乱。张伟站着不动，眼睛看着门洞里的石板——石板青白，缝里嵌铜线，铜线通阵，阵通名册。名册在门里，不在门卫嘴里。

符回。

小吏脸色怪：“……青锋执事回：印真。赤练执事也回：印真。两家还互相骂——青锋骂赤练抢线，赤练骂青锋先下手。骂完都说：文件三月有效，让进。”

门卫愣住。

愣完，更恶心。

“滚。”他挥刀，“进了内城，别惹事。惹事，双保也保不住你。双保只保你进门，不保你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