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北口像被谁一脚踹醒。
鼓先响。三通,齐,像砍肉。旗跟着竖——青的一排,红的一排,远看像两团要咬人的火。火中间是阵门:旧石碑裂了缝,缝里渗淡蓝光,光一闪一闪,像饿了。
张伟站在后坡破篷下,灰袍裹紧,遮息巾压眉。人对他叫阿石。阿石只卖风向,不卖命。
“人真多。”铁柱在篷后嘀咕,“比招徒日还疯。”
“招徒日卖名额。”张伟说,“今天卖命。命的市更大。”
坡下喊号子。青云执事嗓子破,还在吼:“甲组前列——听令!入门后左翼探,右翼护,中路不许散!魂灯亮的,给家里报喜;灯灭的,当为宗门捐躯!”
有人笑,笑得干。有人哭,哭得短。短哭比长哭狠——长哭还有气,短哭是被掐灭的。
烈阳那边也在吼。红旗下的队长嗓门更炸:“青云抢份额不是一天了!今日北口谁先破阵,谁拿头筹!谁退,谁回去领鞭!”
两边骂声撞在一起。骂的不是理,是气。气够了,刀就快。
张伟数旗。
青云外门旗十二面,甲组三面靠前,乙组四面靠后,余下杂役和供奉。烈阳红旗九面,前锋更密,像要把人挤进缝里。密不是强,是急。急的人先踩雷。
“老板,”铁柱压低声音,“左边那块石头下,是你说的坑?”
“索引只给方向。”张伟眼不离阵门,“左阵醒得早——半真。真的是左翼旧阵基还活着,醒得比右翼快一息。一息够埋三个人。假的是‘谁走左谁必死’。必死两个字太满。满了没人信。半满最好卖。”
“那右呢?”
“右缓。缓不是安全。缓是让你看见左边死人,自己腿软,软了就乱。乱了互推。互推比阵法先杀人。”
铁柱听得头皮发麻:“你怎么跟说菜价似的。”
“菜价错了,最多亏三文。”张伟说,“这价错了,亏一条命。所以我更认真。”
第一拨人靠近阵门。甲组前列十二人,探路旗两杆,旗手手抖。抖归抖,还是进了。光吞人,像嘴。嘴合上,鼓声短停一息,又响。
“进了。”坡上有人喘。
“进了就看谁先炸。”另一个说。
张伟不看热闹。他看两边队形。
青云执事站高处,眼红,像周执事那种红——熬出来的,不是哭出来的。周执事本人不在前列,在侧翼巡。巡的人最爱抓典型。典型不能是阿石。
烈阳前锋里有个腰牌亮的,中年,嘴角刀疤。刀疤朝青云喊:“周老狗还敢露面?客栈假账的事没完!”
周执事脸一沉:“贼喊捉贼!烈阳栽赃的账,一本一本算!”
两边外门哄起来,刀把拍盾。拍盾是示威。示威再往前半步,就是提前开打。
有长老气息从后压下来——不露面,只压。压住了,两边都不敢真抽刀。真抽刀坏的是秘境份额。份额比脸贵。
张伟心里记一笔:旧怨够烧。烧起来,他的假证据才有柴。
铁柱咬着干粮,嚼得响:“老板,周执事看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