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播前一分钟,叉车从镜头外倒过去,提示音把我准备好的第一句话切成了四段。
摄影师抬手,示意收音全废。
杜师傅站在黄色线外:“说好了,车不停。你们租的是两米空地,不是整座仓库。”
“按正常作业走。”我把耳麦往左挪了一点,“车经过我们停嘴。”
屏幕里只有灰布裁剪台、三条样裤和一块白板。我们沿镜头边缘又查一遍:右侧退货区被隔断挡住,不锈钢立柱上的反光贴已遮住,工作人员绕行标志立在机位后。临时客服盯画面,不答产品问题,只要发现面单、旧商标或人脸闯进来,立刻切到桌面近景。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我点了开始。
最初在线八十六人。有人认出水泥地和叉车声,问我们是不是混进别人的仓库偷拍;有人追着律师函问裤子会不会下架;还有人只问,为什么直播这么暗。
“场地按小时租,拍摄范围有书面确认。”我把租用确认里能公开的几行举到镜头前,遮住签字人的联系方式,“仓库其他货物、订单和系统都不属于我们,也不会出现在直播里。今晚只讲BETTY QUEEN自己的三条样裤。”
评论问:那你跑退货仓干什么?卖惨吗?
“因为这里现在有空地、有裁剪台,租金我付得起。”我说,“我们原定的坑位取消了,预售倒计时没跟着取消。”
在线掉到七十九。
灯光师看我一眼。我没让他补一句“创业不易”,也没把镜头往隔断那边偏。借来的苦难最容易拍,拍完账却落在别人身上。
宋远把第一条失败样裤平铺到灰布上。裤腰已经拆过一次,内侧用白线缝着“样一”,吊牌位置打了孔,不能再进入销售。
“这条为什么像盔甲?”我问。
他没接形容词,手指压住前腰:“这里用了整圈同一拉力的松紧,站着能收住。坐下,腹部需要的长度增加,它却只会往回勒。侧缝留量也不够,力就全顶到前面。”
“所以第一条被我坐裂了。”
“线开了,布没裂。别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