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会“变大”的爱-“我不要当哥哥!”是第一次情绪海啸

希言却倔强地摇摇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着,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沙发边缘,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堡垒。“妈妈有了小宝宝,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是不是就不抱我了?是不是以后只抱他(她),只给他(她)讲故事了?”他抽噎着,问出了盘旋在无数大宝心中最核心的恐惧——爱的剥夺与转移。

“当然不会!永远不会!”鹿悠悠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她没有强行去抱他,而是保持着蹲姿,目光与他泪汪汪的眼睛平视,用最清晰、最缓慢的语速,一字一句地说,仿佛要把这些话镌刻进他的心里,“希言,你听好:妈妈永远、永远、永远最爱希言。爸爸也是。这一点,就像太阳每天会从东边升起一样,永远不会改变。妈妈对希言的爱,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到来而减少一点点。它不是一块固定大小的蛋糕,分给别人,你就少了。”

鹿悠悠用手比划着,试图将抽象的概念具象化:“妈妈心里的爱,像一个……特别特别神奇的、会自己变大的气球。现在,因为小宝宝要来了,这个气球就会‘噗’地一下,变得比原来更大!里面会多装一份满满的、新的爱,给小宝宝。但是,原来装着对希言的爱的那部分,一点都没少,它还在那里,满满的,暖暖的,而且因为气球变大了,它待的空间也更舒服了。你能明白吗?爱不是分享会变少的东西,爱是……会生长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砚屿也走了过来,他没有蹲下,而是坐在了希言旁边的地毯上,伸手轻轻揽住儿子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小肩膀,声音浑厚而沉稳:“爸爸也一样。而且,希言,你想想,当哥哥是一件多酷、多厉害的事情啊!你会多一个身份,一个很重要的身份。你可以保护小宝宝,就像超级英雄保护弱小一样。你可以教他(她)玩你的旧玩具(如果你愿意分享的话),告诉他(她)这个积木怎么搭得更高,就像爸爸妈妈以前教你一样。你会有个小跟班,一个小伙伴,虽然他现在很小,但以后会跟你一起爬山、踢球、分享秘密。这难道不是很棒吗?”

父母的话语,像两股温暖而持续的水流,冲刷着希言心中最初的恐惧与愤怒的坚冰。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但小嘴依然倔强地撅着,显然理智上开始接受解释,但情感上远远没有完全接纳。他提出了更具体的、关乎自身利益的担忧:“那他(她)……会抢我的‘闪电麦昆’吗?会睡我的‘星星小床’吗?会吃掉我的小熊饼干吗?”

“不会,绝对不会。”顾砚屿立刻给出明确的保证,打消希言最实际的顾虑,“小宝宝会有属于自己的新玩具,很多是软软的、适合小婴儿玩的。他(她)也会有自己漂亮的新婴儿床。你的‘闪电麦昆’,你的‘星星小床’,你的小熊饼干,都还是希言的。而且,等小宝宝长大一点,希言作为哥哥,还可以决定,愿不愿意把自己不那么喜欢的旧玩具分享给他(她)玩,就像一个大方的国王一样。小宝宝刚出生的时候,特别小,什么都不会,只会睡觉、喝奶和哭,需要爸爸妈妈花很多时间照顾。希言已经是个能跑能跳、会画画、会搭城堡的大孩子了,你还可以帮爸爸妈妈一些小忙呢,比如……”他想了想,“比如妈妈累了的时候,帮妈妈拿一下拖鞋,或者小宝宝哭了,帮爸爸拿一个干净的尿布。你会是我们的小帮手,对不对?”

这个“小帮手”的提议,似乎触动了希言某种微妙的心理。他停止了抽噎,泪痕未干的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当大人不再仅仅要求他“接受”,而是赋予他“角色”和“任务”时,抵抗的情绪往往会悄然转化。

鹿悠悠趁热打铁,温柔地引导:“而且,希言,你知道吗?现在小宝宝在妈妈肚子里,虽然看不见我们,但他(她)可能能感觉到外面的声音,特别是最亲的人的声音哦。”她再次伸出手,这次希言没有躲开。她牵着他的小手,极其轻柔地贴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你可以试着跟小宝宝打个招呼,告诉他(她),你是谁。他(她)可能会记得哥哥的声音呢。”

希言的小手被妈妈温热的手掌覆盖着,贴在柔软的衣物上。他屏住了呼吸,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神圣的聆听姿态。客厅里安静极了,他仿佛真的在期待听到什么来自神秘领域的回应。过了十几秒,他抬起眼睛,小声地、带着试探和一点点新奇,对着妈妈的肚子说:“你……你好,小宝宝……我是希言……我是哥哥。”说完,他自己似乎也被这个称呼和这个行为所蕴含的意义触动,脸上那种纯粹的抗拒和悲伤,第一次被一种混合着好奇、懵懂和淡淡不知所措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然而,告知的成功仅仅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希言的情绪和行为,就像初夏善变的天气,时而晴朗,时而雷雨,反复不定,真实地映照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激烈而无声的调试过程。

有时,在安静的午后,希言会突然凑到正在沙发上休息看书的鹿悠悠身边,把小脑袋轻轻靠在她腿上,小手小心翼翼地隔着衣服摸摸她的肚子,用气声问:“妈妈,‘妹妹’今天在里面长大了一点点吗?”希言固执地认定未出生的孩子是“妹妹”,并为此构想了一套带领“妹妹”玩耍的宏伟计划。这时,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柔软的、带着占有欲的期待,仿佛这个尚未谋面的“妹妹”已经是他专属的“所有物”和“责任”。

但更多的时候,是毫无征兆的情绪风暴。可能因为早餐时妈妈把他最讨厌的蛋黄悄悄混进了粥里(尽管以前也这样),他就突然摔了勺子,大哭大闹:“妈妈坏!我不要吃了!你只喜欢小宝宝!”可能因为鹿悠悠孕吐反应上来,脸色苍白地冲进洗手间,暂时无法回应他“妈妈你看我搭的塔”的呼喊,他就会愤怒地一脚踢翻刚搭好的积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最明显的是身体接触上的变化,以前总是像小考拉一样黏着妈妈要抱抱的希言,开始会在鹿悠悠张开手臂时,别扭地扭开身体,或者只让爸爸抱。他用这种肢体语言,无声地、却尖锐地测试着父母的爱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言,“一点都没少”。

一天晚上,鹿悠悠的孕早期反应达到了一个小高峰。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头痛袭来,她几乎没吃下晚饭,早早就回卧室躺下,紧闭双眼,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胃里的翻江倒海。希言洗完澡,抱着他最喜欢的《恐龙大陆》绘本,兴冲冲地跑到主卧门口,想继续昨晚没讲完的霸王龙故事。守在门口的顾砚屿轻声拦住了他:“希言,妈妈今天特别不舒服,我们让妈妈安静休息一下,好吗?爸爸陪你讲故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希言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到妈妈蜷缩在床上、眉头紧蹙、脸色苍白的模样。他先是困惑,不明白强大的、似乎无所不能的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随即,一种混合着被拒绝的失落和对未知的恐惧,迅速发酵成了愤怒。他猛地转身跑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紧接着,顾砚屿和鹿悠悠就听到了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希言带着哭腔的、愤怒的吼叫:“都怪那个小宝宝!都是他(她)把妈妈弄生病的!我讨厌他(她)!讨厌死了!把他(她)扔掉!”

顾砚屿没有立刻冲进去责备或说教。他等了几秒,让希言的愤怒先得到部分宣泄,然后才轻轻推开门。房间里,那只他最喜欢的、绿色的腕龙毛绒玩具被摔在墙角,无辜地歪着脑袋。希言站在床前,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肩膀因为激动而耸动,脸上泪水纵横,但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受伤和无助。

顾砚屿走过去,没有立刻谈论玩具或吼叫的对错。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拒绝但充满包容的力度,将儿子抱了起来。希言起初挣扎了一下,但很快便瘫软在爸爸宽厚温暖的怀里,把湿漉漉的小脸埋进他的颈窝,委屈地啜泣。

顾砚屿抱着希言,慢慢走到客厅那扇面对小区花园的落地窗前。夜色已深,花园里的地灯像散落的珍珠,勾勒出树木朦胧的轮廓。更远处,是城市辽阔的、缀着零星灯火与模糊星光的夜空。

“希言,你看天上。”顾砚屿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讲故事的韵律,“看到那些星星了吗?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但它们都在那里,闪闪发光。”

希言抽噎着,勉强抬起眼皮,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

“妈妈爱你,就像爱天上最亮、最独一无二的那颗星星。”顾砚屿继续说,用孩子能理解的、充满诗意的隐喻,“你的光芒,在妈妈和爸爸心里,是永远不会熄灭,也永远不会被遮住的。现在呢,天上,我们家的这片天空里,又要多一颗小星星了。他(她)可能一开始光比较弱,需要靠近了才能看清。妈妈也会爱他(她),给他(她)光和温暖。但是,希言,你知道吗?当你成为哥哥,你的光芒不会因为多了一颗星星而变暗。恰恰相反,因为你是哥哥,你的光会变得更特别,更……有力量,就像星星有了名字,有了故事一样。你会照耀他(她),引导他(她),你的光芒会因为这份责任,而变得更加耀眼,更加重要。”

顾砚屿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儿子哭声渐止,似乎在努力理解这段话。“妈妈今天不舒服,很难受,但不是因为小宝宝‘坏’,或者故意让妈妈生病。这是因为小宝宝正在妈妈肚子里,非常非常努力地生长,就像一颗种子要破土而出,需要吸收很多养分,也会让土地感到一点震动和辛苦。妈妈现在的感觉,就像大地在滋养一颗新种子。这很辛苦,但这也是生命成长的一部分,是神奇的一部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尤其是小宝宝的错。他(她)只是在努力长大,就像希言你以前在妈妈肚子里时,也让妈妈有过不舒服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