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的反击,是在一个无月的夜里打响的。
忍了二十天的郑公,把这一手学了个十足十——声东击西。白日里,洛阳东门鼓声震天,佯攻之态做得十足;入夜,数千死士却从西门水门潜出,衔枚疾走,直扑瓦岗中军大营。同一时刻,城中倾巢而出的火箭,越过城墙,铺天盖地的砸向瓦岗军的粮囤。
瓦岗军粮尽二十日,人困马乏,前锋又骄。中军大营被死士撞开时,许多士兵是从睡梦中被砍醒的。火光冲天而起,连营三十里,一夜之间,烧红了半边天。
杨广是被秦用叫醒的。他登上望楼时,邙山方向的夜空,已经亮如白昼。
“陛下,”秦用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瓦岗前锋,崩了。李密的中军,在往洛口方向收缩。”
望楼上,诸将都在。司马德戡看着那片火海,忍不住咧嘴:“王世充这条老狼,藏了二十天的牙,一开口就见了血!”
“他没办法。”杨广望着火光,平静道,“城里粮尽,宫人日食一餐,再守十日,不用李密攻,洛阳自己就乱了。他只有这一个晚上——要么赌赢,要么等死。”
“李密呢?就这么败了?”
“败?”杨广摇头,“你看他的退法。”
火光中,瓦岗军的撤退,乱而不溃——前锋虽崩,中军大纛却始终立着,且战且收,各部交替掩护,往洛口、荥阳一线缓缓收缩。一夜之间退三十里,阵型不散。
“前锋折了,筋骨还在。”杨广眯起眼,“李密这个人,输得起,收得住。这样的人,比王世充,可怕十倍。”
——
同一夜,瓦岗中军。
李密立马邙山脚下,望着烧成一片的前锋营盘,久久不语。这一把火,烧掉了他三个月的粮草、三千前锋,还有他「旬日破洛」的豪言。
徐世积在旁低声道:“主公,王世充夜袭,用的是隋帝旧技——声东击西,学了个十足。”
“我知道。”李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才更清楚——洛阳城里那位,不可怕;洛阳城外那位,才可怕。王世充只会学招,杨广,是出招的人。”
他拨转马头,望着洛口的方向,缓缓道:“传令,退保洛口,深沟高垒。洛阳这颗果子,熟得比我想的慢——先放着。等本公料理了身后的事,再来摘。”
“主公,身后的事?”
“单雄信、王当仁,”李密眼底寒光一闪,“还有那些,心里长了草的人。”